宋慈的左脚踩进毒雾，碎石在鞋底滚动。他迈出第十一步，膝盖以下立刻传来灼痛，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皮肉。他没停，左腿拖着往前挪。右臂悬在半空，金纹已经爬到肩头，皮肤下的符文像活虫一样蠕动。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经脉里冲撞，顺着血脉往头上涌。
就在他抬腿准备迈下一步时，右臂猛地一震。
整条手臂不受控制地扬起，解剖刀“锵”一声自动出鞘。刀光横斩，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龙游站在碑石后，千机匣刚装填完毕，听见风声不对，侧身欲避。可还是慢了半息。
刀锋切入左肩，血花炸开。
他踉跄后退，背撞上石碑，右手一松，千机匣掉在地上。他抬头看宋慈，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那不是攻击的架势，那是熟人之间的破绽突袭——正因为他防的是前方敌人，才没料到背后的刀会来自同伴。
宋慈瞳孔猛缩。他想收手，可右手根本不听使唤。刀刃还卡在龙游肩胛骨缝里，血顺着刀脊往下流，滴在毒雾上，滋滋作响。他左手猛地掐住右腕，指节发白，用力往下压。可金纹一跳，一股热流从掌心炸开，直接震开他的五指。
龙游咬牙拔出刀，鲜血喷了一臂。他靠着石碑滑坐下去，左手死死按住伤口，盯着宋慈的右臂。那里皮下金光游走，像是有东西在血管里爬。
“你……”他声音发哑，“不是你自己在动。”
话音未落，黑袍血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别抗拒。”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劝一个迷路的孩子，“你越挣扎，道典吞噬得越快。”
宋慈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五指一张，掌心浮现出《造化道典》的符文图样，金光流转，自动推演某种术法结构。这不是他发动的能力，是道典自己在运转。它不再依赖他的意志，而是以他的身体为容器，自行解析、释放、操控。
他试着调动灵力封锁经脉，可刚凝起一丝气劲，金纹就顺着膻中穴往上窜，直逼喉咙。他喉头一紧，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呼吸都滞了一瞬。
元彪从残垣后冲出，双链甩出，玄铁锁魂阵瞬间成型。两条铁链如蟒蛇缠绕，一左一右绞住宋慈双腿，猛地往后一拉。宋慈重心不稳，单膝跪地，膝盖砸进毒雾，皮肉立刻发出焦臭味。
“醒过来！”元彪低吼，额角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拽住锁链，“你现在不是在救人，是在帮他们！”
宋慈抬头看他。右半边脸已经被金纹覆盖，皮肤裂开细缝，渗出血珠。那些血滴落地，烧出一个个小坑。他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只有喉咙里挤出几声沙哑的喘。
元彪见他不动，手上加力，锁链收紧，要把他彻底拖离原地。
就在这时，宋慈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对准锁链。
天手·溯源自动触发。
没有咒语，没有手势，甚至没有意识参与。掌心金光一闪，直接映照出锁链内部的灵力流向。那光芒像水波一样扫过铁链，瞬间找到灵力最薄弱的节点——正是连接阵眼的那一环。
五指收拢。
虚握一抓。
“嘣”！
锁链应声崩断。
元彪胸口一闷，护体灵力炸裂，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断墙上。他喷出一口血，滑坐在地，捂着胸口瞪大眼睛。那一击不是靠蛮力，是精准破开了灵力结构。就像用刀挑断琴弦，轻巧却致命。
而宋慈只是缓缓转过头。
右半边脸的金纹还在蠕动，嘴角抽搐了一下，扯出一丝冷笑。那笑不属于他，僵硬、陌生，带着某种非人的愉悦。
他撑地站起，左腿一瘸一拐往前走。每一步，右臂的失控感就越强一分。金纹已经爬上耳后，左边脸颊开始发麻，视野模糊。他只能用右眼看世界。
高台上的血手静静站着，胸口嵌着天道碎片，金光从皮肤下透出，映得整张脸泛着诡异色泽。他没动，也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宋慈一步步靠近。
二十丈。
十五丈。
十丈。
宋慈的左腿突然一软，差点跪倒。他用手撑住地面，毒雾立刻腐蚀手掌，皮肉冒烟。他咬牙撑起，继续往前挪。右臂高高举起，解剖刀指向空中一点微光。
那光悬浮在半尺前，温润如初。
是姜璃最后的存在痕迹。
她把自己的共鸣送进了《造化道典》，换来了那一瞬的延迟。现在，这具身体却要亲手毁掉她仅存的印记。
宋慈想喊她的名字。
想求她躲开。
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破风箱在拉。
他左脚拖行，右臂平举，刀尖直指那抹金光。距离越来越近，三尺、两尺、一尺……
刀尖轻触光点。
涟漪泛起，金光微微晃动，像是在回应。
就在这瞬间，宋慈喉间突然发出一声低笑。
沙哑，冰冷，完全不像他自己的声音。
“多么完美的容器啊……”
话音落下，金纹已爬至太阳穴，左眼彻底失能。他眼前的世界只剩右边那一片扭曲的金色视野。意识像是沉入深井，四周黑暗压来，耳边只剩下血液流动的轰鸣。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感觉不到脚，甚至分不清哪部分还是“他”。
只有《造化道典》在颅内震动，越来越强，越来越近。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醒来。
元彪靠在断墙边，捂着胸口咳血。他看见宋慈的刀尖抵着那团光，听见那句不属于他的笑声，手指猛地一颤。
龙游坐在碑石后，左肩血流不止。他盯着宋慈的背影，那只高举的右臂，金纹已经蔓延到脖颈，皮肤下符文密布，像是要破皮而出。他想捡起千机匣，可手指刚碰到机关匣，就发现自己的灵力根本提不上来。
高台之上，血手缓缓抬起手。
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
他只是轻轻一招。
毒雾翻涌，数十团凝聚体再次成型，却没有扑向宋慈。它们悬浮在半空，围成一圈，像是在等待什么。
宋慈站在原地。
右臂依然高举，刀尖抵着姜璃的光点。那光微微颤抖，似乎随时会熄灭。
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没有声音发出。
但元彪看得清楚。
他在说：“对不起。”
下一瞬，整条右臂的金纹剧烈跳动，光芒暴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