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压城,北墙上的火把在狂风中摇曳,火星四溅。苏夜站在墙头,脚下是刚扑灭的火堆残迹,焦黑的木头还冒着烟。他右臂的伤口已经包扎过,布条渗出血来,被冷风一吹,黏在皮甲上,扯得生疼。
城外,雪原如铁板一块,三面敌营的灯火连成弧线,像毒蛇盘绕。北坡方向,一道高大的身影踏雪而来,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裂开细缝。那人披着黑狼皮斗篷,肩宽背厚,手中拎着一柄青铜巨斧,斧刃沾着血,拖在身后划出长痕。
“苏夜!”声音如雷,穿透风雪,“你守得住墙,守不住命!”
城墙上的战士握紧兵器,有人牙齿打颤。这人不是普通将领,是黑狼部真正的统领,蛮族五部公认的战王,曾一人斩杀三头荒原暴熊,徒手撕裂过铁甲骑兵。
苏夜没回头,只抬手做了个手势——弓手后撤十步,礌石准备,雷符阵待命但不点火。他知道,这一战,不能靠人多。
“打开北门。”他说。
拓跋野刚要开口,苏夜已跃下城墙,短刃出鞘,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插在城门前的冻土里。
“我出去会他。”
话音落,他迈步前行,脚踩在硬雪上,发出咔嚓声响。风更大了,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
两人相距三十步时,同时停住。
黑狼部统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以为你是缩在城里的耗子,原来还真敢出来送死。”
苏夜没答。左手缓缓按在胸口。那里有股热流在游走,第二重封印仍在松动,像一口将沸未沸的锅,随时可能炸开。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你带人攻城,为的是什么?”他问。
“杀光你们,占这城,当南下第一站。”统领冷笑,“你一个赘婿,也配问我?”
苏夜点头:“那你记住,今日之战,不是为了城,是为了身后那些不想死的人能睡安稳觉。”
说完,他拔起短刃,反手握紧,脚步前滑,摆出进攻姿态。
统领大笑:“就凭你这副身子?连真武巅峰都没到,也敢在我面前摆架势?”
话音未落,他猛然暴起,巨斧抡圆,带着呼啸风声劈下。地面被斧风扫中,轰然炸裂,碎石飞溅。
苏夜侧身闪避,短刃顺势削向对方手腕。统领反应极快,收斧回挡,铛的一声,火星迸射。苏夜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
统领再进,双拳砸地,两股劲气呈扇形扩散。苏夜跃起,踩着一道凸起的冻土翻身后撤,落地时左脚一滑,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
“哈哈!废物就是废物!”统领狞笑,巨斧横扫,逼得苏夜贴地滚开。短刃在地上划出半弧,他借力翻身而起,呼吸已有些紊乱。
城墙上,一名弓手忍不住拉开弓弦。
“别动!”拓跋野低吼,“这是他的局,谁也不准插手。”
苏夜喘了口气,盯着对手。道心天眼悄然启动,面板浮现:
【目标:黑狼部统领】
【真实修为:至尊境初期】
【体质:蛮体·铜骨铁筋】
【功法破绽:下盘转换迟滞约0.3息】
他记下这点,不再看面板。道心值微微下降,但他顾不上了。
统领又冲上来,这一次速度更快,拳头裹着劲风直轰面门。苏夜低头躲过,短刃刺其肋下,却被一层暗色护甲挡住,只划出几道白痕。
“穿山甲皮炼的内甲。”统领狞笑,“专防小人偷袭。”
苏夜不语,顺势矮身,一脚扫向对方右腿。统领果然变招稍慢,被踢中膝弯,身形微晃。苏夜抓住机会,短刃直取咽喉。
统领仰头避开,反手一肘砸下。苏夜抬臂格挡,骨头像是要裂开。他借力后跳,落在一处陷坑边缘。
风雪更急,视线模糊。远处敌营传来战鼓声,催促攻势。苏夜知道,敌人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统领不再废话,双掌合十,猛地拉开,一股赤红气息从体内涌出。他皮肤泛起青铜色光泽,肌肉暴涨一圈,脚下积雪瞬间蒸发,地面龟裂。
“这是我的战魂状态,三息之内,力可裂城!”他嘶吼,“看你拿什么挡!”
下一瞬,他已冲至眼前,一拳轰出。空气爆鸣,苏夜来不及完全闪避,肩膀中拳,整个人被砸飞出去,撞在一段残墙上,尘土簌簌落下。
他咳出一口血,抹去嘴角,慢慢站起来。
“还没倒。”他说。
统领眼神微凝。这一拳足以击毙寻常真武巅峰,此人竟还能站起。
苏夜闭眼一瞬。脑海中闪过画面:女儿小暖站在校场前大声说“我爹最厉害”,拓跋野浑身是血仍举斧怒吼,秦姨默默送来热汤,百姓背着粮袋走进城门……
他忽然明白。
担当不是非要赢,不是非要无敌。是明明知道会输,仍选择站出来;是明知自己不够强,仍要扛起所有人的希望。
心头一震,体内那股热流猛然加速,沿着经脉奔涌,直冲识海。道心值飙升,封印松动感前所未有地强烈。
他睁开眼,目光如刀。
统领再次扑来,拳风比之前更猛。苏夜不退,迎上前,双掌推出,以柔劲卸力,借势旋身,短刃自下而上撩其腋下。
统领闷哼一声,手臂微麻。他怒极,转身就是一记回旋踢。苏夜侧头避开,却被劲风扫中脸颊,皮开肉绽。
但他笑了。
因为他感觉到,那一丝法则波动,终于从拳势中溢出。虽微弱,却真实存在——那是造化境才有的力量雏形。
他不是突破了境界,而是心境触及了那个层次。
“你……”统领后退半步,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你根本不是这个境界该有的样子。”
苏夜擦去脸上的血,短刃拄地,喘着粗气:“你说得对。我不是。”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灵力凝聚,不再是简单的真元流动,而是带着一丝牵引之力,仿佛能引动周围气流。
统领瞳孔一缩。
苏夜动了。他不再一味闪避,而是主动逼近,短刃与巨斧碰撞七次,每一次都被震退,但他始终向前。
第八次,他抓住对方下盘迟滞的瞬间,突入中门,一拳轰在其心口。
统领后退两步,胸口凹陷半分,随即恢复。他怒吼一声,战魂之力再度提升,双目赤红,扑杀而来。
苏夜被逼至墙角,无路可退。统领巨斧高举,准备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苏夜左手猛地拍地,利用陷坑残迹制造烟尘,右手短刃横切其大腿后侧旧伤。统领动作一滞,斧头偏斜,砸在旁边冻土上,炸出深坑。
苏夜趁机跃出,落在五步外,单膝跪地,剧烈喘息。他全身都是伤,衣服几乎被血浸透,可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
“你问我凭什么。”他抬头,声音沙哑却坚定,“就凭我想守的人,还在城里等我回去。”
统领喘着粗气,盯着他,忽然笑了:“好。我给你一刻钟。一刻钟内不死,算你赢。”
苏夜没答。他慢慢站起,短刃重新握紧,指节发白。
风雪中,两人再次对峙。
城墙上,拓跋野攥紧战斧,指甲掐进掌心。
苏夜的气息依旧紊乱,可战意比之前更盛。他能感觉到,封印正在一点点松动,那股力量离爆发只差一线。
他没动,只盯着对手的眼睛。
统领咧嘴,举起巨斧。
苏夜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前,灵力涌动,空气中出现细微扭曲。
两人同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