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停在空中,下面是彩色的山和刻着符号的房子。何涛看着窗外,一句话也不说。他摸了摸耳朵上的耳钉。秦铮摘下耳机,揉了揉头,“别看了,眼睛都要看花了。下去吧,信号不会影响飞船了。”
“我不是怕信号。”何涛打开舱门,风吹进来,衣服被吹得啪啪响,“我是怕踩到不该踩的东西,比如别人的祖坟。”
“你现在倒讲究起来了?”秦铮背上包,把探测仪塞进去,“你刚才还说活着进去活着出来,结果站这儿十分钟都没下梯子。”
何涛翻了个白眼,一脚踩上梯子。梯子发出吱呀声,像要坏了。他低头看了看生锈的台阶,小声说:“这船比我岁数都大,居然还能用,真是运气。”
“它靠的是撑。”秦铮拍了拍船,“跟你一样,死也不倒。”
两人落地。脚下的地砖是灰白色的,有点发亮,上面有裂纹。往前是一条断掉的走廊,墙歪了,有些地方已经塌了。空气里有股味道,像铁锈加烧焦的塑料,还有一点霉味。
“这里有人住过。”秦铮停下,指着前面一堵墙。
何涛走过去。墙的缺口露出半扇门框,高度大概一米八,门轴上有金属钉加固。
“你怎么知道是给人用的?”何涛伸手摸了摸边角,“外星人也可能长这样啊。”
“胡扯。”秦铮推了推眼镜,“你看门把手,离地一点二米,这是人用的高度。通风口在肩膀位置,开关朝右,说明是右撇子。地上中间有一道痕迹,说明经常有人走。这不是生活区是什么?”
何涛没说话,蹲下来检查地面。确实有一条颜色深的线,像是被鞋底磨出来的。他用手蹭了点灰,指尖黑了。
“积灰不一样厚,说明有人打扫。”
“对吧?”秦铮扬起下巴,“谁会没事天天擦地?除非住这儿。”
“也许他们爱干净。”何涛站起来,四处看,“可为什么选这种地方?外面全是发光的骨头,屋里刻满字,普通人早疯了。”
“普通人也不会来这种地方捡东西。”秦铮指了指自己,“咱俩正常吗?”
何涛笑了笑,没说话。他抬手,掌心出现一层透明的力场,慢慢扩散出去。几秒后,他看向左边一条被石头堵住的路。
“这边。”他走过去,“墙的裂缝太整齐,不像自然塌的。而且……”他点了点断口,“这里有刀痕,后面应该有个房间。”
秦铮凑近看了看,“你说得对。这墙更薄,隔音隔热好,是内屋。”
两人搬开石头,清出一条缝。何涛先进去,刚迈步,头顶掉下一撮灰,落进他脖子。
“操。”他抖了抖,“这房子老得能进博物馆了,再塌一块我直接埋了。”
“那你快签个到,让系统发防尘服。”秦铮跟进来,打开灯。
灯光照亮屋子。不大,二十平左右。墙还在,角落有张歪桌子,旁边倒着椅子。靠墙有个木架,上面放着几本书——不是电子屏,是真正的纸书,封面发黄,但没烂。
“真的有人在这看书?”秦铮走过去,小心碰了碰最上面一本,“纸这么脆,一碰就碎。”
“别动。”何涛拦住他,用异能生成一层力场,像手套一样托起书。他动作很慢,终于把书拿下来,放在桌上。
书皮上有几个字,模糊但能认出是旧地球的文字。秦铮看:“《基础材料学导论》……像课本。”
“上课用的?”何涛挑眉,“谁跑这儿补课?”
“也许孩子要考试。”秦铮声音低了些。
桌上还有别的:一支笔,金属壳,笔帽有牙印;一个陶瓷杯,底有褐色痕迹;一张折过的纸,压在书下面。何涛用能力掀开纸,是张手绘地图,写着“净水区”“种植棚”“信号塔”。
“不是临时躲的。”何涛指着图,“他们建了生活区,还有设施。这是定居点。”
秦铮从架子底下拿出一个工具包。打开后有校准仪、焊枪、刻刀,都有使用痕迹,但保养得好。他拿起刻刀,刀柄缠着布条,能看到两个字母:H.T.
“HT?”秦铮念出来,“谁的名字?”
“不知道。”何涛接过来看,“能做这种工具,技术不差。我们基地现在也就能做个外壳。”
“问题是,他们怎么来的?”秦铮环顾四周,“没飞船,没能源,没通讯设备。怎么到这里的?”
“也许他们本来就在。”何涛走到窗边。所谓的窗只是墙上的洞,封着透明材料,现在裂了。他往外看,远处有些矮房子,排得很齐,像是住人的。
“你不觉得奇怪吗?”他说,“外面都说这里是高等文明的地盘,神级科技,宇宙实验场。可这里不一样。墙会倒,灯会灭,人会喝咖啡,写笔记,给孩子买带HT的刀……他们就是普通人。”
秦铮没说话,弯腰捡起一块碎片。是杯子的,背面有暗红色印记。
“血?”何涛皱眉。
“不像。”秦铮对着光看,“更像是指纹。时间太久,氧化了。”
何涛盯着那点印,没说话。他想起以前家里餐桌上也有个没洗的杯子,妹妹最喜欢的粉色马克杯,上面印着一只傻笑的猫。那天他急着出门,没收拾。
现在这个指纹,让他心里发闷。
“他们不是路过。”他低声说,“他们是住这儿的。吃饭,工作,睡觉,一天天过。直到有一天……突然没了。”
“为什么走?”秦铮问。
“不知道。”何涛摇头,“但肯定不是主动离开。要是能走,东西不会留这么全。而且……”他指向外面,“走廊塌得不对,有些地方像是从里面炸开的。”
秦铮把书和工具一个个装进密封袋,动作很轻。最后一个封好,他抬头,“带回飞船,能查更多。”
“当然。”何涛点头,“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是第一个找到这里的人吗?还是早就有人来过,只是没告诉我们?”
“比如谁?”秦铮眯眼。
“比如不想让我们知道真相的人。”何涛摸了摸耳钉,眼神变了。
两人不再说话,开始检查别的地方。地板下没有暗格,墙也没有密道。看起来,这就是一间普通的屋子,属于一群普通的人。他们在不该有的地方,活过一段不该被忘记的日子。
临走前,何涛又看了眼地图。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几乎看不清。他勉强认出来:
“如果我们没能回来,请记住——我们试过了。”
他合上书,放进箱子。
“走吧。”他说,“回去。”
秦铮背起箱子,回头看了一眼废墟,“你说……他们是谁?”
“不知道。”何涛走出门,脚步踩在碎石上沙沙响,“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我们不是最早来这儿的人。”
风刮过断墙,卷起一点灰,落在空桌面上。那杯没洗的咖啡,早已干了千万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