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穿过阳台，树叶轻轻落在林大勇脚边。他低头看着那片叶子，手里还握着半瓶未喝完的灵啤，瓶身已经凉透。
门铃响了。
他皱了下眉，这会儿谁来？李二狗刚走，母亲也早就睡下，姐姐们今晚都不在家。
他把瓶子放在窗台，走向门口，顺手把药篓往墙角推了推。
开门时一股热气扑进来，楼道灯昏黄，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外，运动鞋上沾着灰，校服外套敞着，露出里面的卡通T恤。
“表哥！”她一见他就笑，“不认识啦？我是小美，妈让我来的！”
林大勇愣住。小美？小时候那个总跟在母亲后面喊“舅舅”的小姑娘？
他记得她去年还在老家读高三，怎么突然就来了？
“你……毕业了？”他问。
“嗯呐！”孙小美把箱子往屋里一塞，人也挤进来，“高考完就收拾东西，坐了八小时大巴，累死我了。”
她抬头打量屋子，眼睛亮得像通了电：“哇，这地方比我想象中暖和多了，还没蚊子！”
林大勇关上门，默默把钥匙挂回钩子上。
“你妈知道吗？”他问。
“知道啊，我都跟她视频报平安了。”孙小美一边说一边解开鞋带，“她说你一个人住也不容易，让我过来搭把手，顺便复习一年准备艺考。”
林大勇没接话。他不是不欢迎亲戚，可现在家里每盆植物都带灵气，连水龙头流出来的都是灵泉稀释液，哪是普通人能随便住的？
“你先歇会儿。”他说，“我去给你倒杯水。”
“别忙活！”孙小美一把拉住他袖子，“表哥，你这房子格局绝了，采光好、通风强，关键是——有内容！”
她松开手，转身从背包里掏出手机，对着客厅就是一通拍。
“咔咔咔”几声，闪光灯晃得林大勇眯眼。
“你干啥呢？”他挡了一下。
“拍vlog啊！”孙小美头也不抬，“标题我都想好了，《我在修仙家庭当寄宿生》！”
林大勇喉咙一紧：“别乱拍，有些东西不能外传。”
“放心啦！”她眨眨眼，“我就拍点日常，厨房、客厅、阳台这些公共区域，又不进你卧室偷窥。”
说着她已经冲向阳台，脚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
“哎！”林大勇追过去，却见她正蹲在一盆赤炎椒前，手机贴到叶片上。
“我的天，这辣椒红得发光诶！”她惊呼，“这不是普通品种吧？是不是用了特殊肥料？”
林大勇心里咯噔一下。这可是他上报科研组的重点灵植，袁老亲自命名的“赤炎椒”，别说拍照，摸都不能让人随便摸。
“小美！”他压低声音，“赶紧收起来，这玩意儿涉密。”
“涉密？”她扭头看他，一脸不信，“种个辣椒还能涉国家机密？表哥你不会是偷偷搞农业科研吧？”
她越说越起劲，直接切换自拍模式，镜头对准自己和身后那排灵植。
“家人们谁懂啊！”她语速飞快，“我表哥表面是个普通青年，背地里竟然在阳台上种能喷火的灵椒！你们看这色泽，这光泽，绝对不是PS！”
林大勇伸手要抢手机，她灵活一闪，顺势站起身往后退两步。
“别激动嘛！”她笑着说，“我不发，就剪个样片存着，万一以后当记者用得上呢？”
林大勇停住脚，看着她得意的脸，一时竟说不出话。
这丫头胆子太大了，可偏偏那股子元气劲儿又让人恼不起来。
“你不准发出去。”他指了指手机，“一滴数据都不能流到网上。”
“OKOK！”孙小美比了个投降手势，“保密协议我懂，咱们内部留存，绝不外泄。”
她收起手机，却又忍不住打开相册翻看刚才录的片段。
“表哥，你这是宝藏素材啊！”她感慨，“要是配上节奏感强的音乐，再来点特效字幕，保准爆。”
林大勇揉了揉眉心。他觉得脑袋有点涨。
以前系统任务再难，好歹有规则可循。可眼前这位表妹，完全是按自己的节奏乱打节拍，防不胜防。
“你先安顿下来再说。”他转身走进客厅，“行李我帮你搬进去。”
“谢谢表哥！”孙小美欢快地跟上来，“对了，我能借你家WiFi吗？我得传个文件给同学。”
“可以。”林大勇点头，“密码贴冰箱上了。”
“哇，你还贴便签？”她凑过去看，“‘买米’‘修水管’‘找药篓绳子’……表哥你生活也太接地气了吧！”
林大勇没理她这话，弯腰去提她的行李箱。
箱子挺沉，滚轮卡在门槛上。他用力一拽，才拖进客房。
房间原本空着，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书桌。他把箱子靠墙放好，顺手拉开窗帘检查有没有积灰。
“这屋朝南，白天晒得到太阳。”他说，“晚上别开窗，外面有野猫。”
“明白！”孙小美蹦到床边坐下，床垫弹了两下，“我最喜欢这种老式居民楼了，有生活气息，不像学校宿舍冷冰冰的。”
她打开背包，掏出笔记本电脑，啪地一声摆在桌上。
“我先把刚才拍的导出来。”她插上数据线，“你放心，视频加密存储，连我爸都看不到。”
林大勇站在门口，看着她熟练地操作设备，耳机戴上，手指在触板上滑动如飞。
背景音乐响起，轻快的电子节拍混着鼓点，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活泼。
她开始剪辑，画面快速切换：阳台全景、灵植特写、辣椒近景、逆光轮廓……
林大勇看得直皱眉。这些镜头角度专业得过分，一看就是练过的。
“你真打算当记者？”他问。
“不止！”孙小美头也不抬，“我要做修仙界的第一批独立内容创作者！你看现在多少人好奇修士生活？可官方发布的都是严肃通报，老百姓根本看不懂。”
她点了下鼠标，预览窗口跳出一段成品：灵植缓缓旋转，配文“城市阳台的秘密作物”，背景音乐骤然变燃。
“这种内容才有传播力。”她说，“真实、有趣、带点神秘感。”
林大勇沉默地看着屏幕。他知道她说的没错。普通人确实渴望了解这个新世界，可信息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你拍我可以。”他忽然说，“但必须经过审核，不能单独发布任何涉及灵植、功法、修炼的内容。”
“行啊！”孙小美爽快答应，“那你就是我的首席内容顾问，怎么样？”
林大勇无奈摇头。这丫头反应太快，根本跟不上她的思维节奏。
他走出房间，回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窗外天色已暗，路灯亮起，照在阳台那几盆灵植上，叶子泛着淡淡的青光。
他知道，从今天起，家里的平静日子怕是要变了。
孙小美戴着耳机继续剪辑，手指时不时打着节拍。电脑屏幕上，那段视频已经基本成型，只差最后调色和加水印。
林大勇坐在沙发上，茶杯握在手里，温度刚好。
他望着阳台，那里刚刚被人用镜头扫荡过一遍，花盆边缘还留着轻微的手指印。
风再次吹进来，一片薄荷叶轻轻晃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排被翻动过的灵植上，神情复杂。
而此刻，孙小美摘下一只耳机，轻声哼起一段旋律，像是某种说唱的前奏。
她的鼠标停在“导出”按钮上，指尖悬着，没点下去。
视频已完成，尚未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