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村东边的灌木丛里，沈夜蹲在一丛矮荆棘后面，手里攥着那把黑铁级的铁脊短剑。

剑刃上有三道暗红色的痕迹——刚才那两只普通野狼和那头狼的血。他用拇指擦了擦，血迹半干了，蹭下来一层薄薄的红褐色的粉末。前世他习惯在每场战斗后清理剑刃，因为酸液型的魔兽血液会腐蚀金属。野狼的血不会，但这个动作已经刻进肌肉记忆里了。

他数完了。剩下的七只野狼分布在前面大约三百米的范围里——两只在左前方的那棵枯树底下打盹，三只围着一块被啃了一半的鹿尸撕扯，一只在更远处的溪边喝水，还有一只在灌木丛边缘巡逻。

头狼已经被他杀了，剩下这些全是普通野狼，3级。血量在50到60之间，攻击力大约8到10点，咬一口能打掉他四分之一的血。他现在2级，基础血量只有80点，加上粗布衣提供的1点防御——基本等于没有防御。被咬三下就死。

但沈夜不打算让它们咬到。

他从荆棘后面摸出来，踩着落叶边缘最细碎的那一层——那种声音最轻，像风吹过枯草。前世他在翡翠级BOSS“暗影猎手蛛”的巢穴里练出来的潜行步法，落点精准到厘米级。1级的敏捷属性不够快，但足够安静。

左前方，枯树底下，两只。

沈夜摸到枯树侧面五米的位置，停住了。这个距离是野狼的索敌边缘——视野范围十米，听觉距离十五米。他离得足够近，但他没有踩响任何东西。两只野狼毫无察觉，一只在舔爪子，一只趴着眯眼。沈夜蹲下身，捡起一枚拇指大小的碎石，往左边十二米外的一片草丛里扔去。

石头落进草里，啪。那只趴着的野狼耳朵转了转，抬起头，朝声音的方向看了两秒。它站起来，踱步过去查看。沈夜等它走远了三米，起身，弯腰，脚步极轻地从枯树侧面绕到剩下那只野狼的背后。

短剑从上方斜向下刺入颈椎。这是最干净的杀法——剑刃在第二节和第三节颈椎之间穿过，切断脊神经，猎物连叫都叫不出一声。他前世杀了三年野怪，对大多数野兽型怪物的骨骼间隙了如指掌。

-15。这一刀的伤害比他预想的高了3点——铁脊短剑的攻击+5加成了普通攻击，但颈椎是弱点位置，系统判定了“致命部位”加成。

野狼的身体瞬间瘫软下去，四肢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击杀红眼野狼。获得经验：15。获得不可交易寿命：1小时。】

【任务进度：4/10。】

十五点经验。3级普通怪的正常数值，比1级野兔的5点经验多了三倍。但普通玩家就算知道野狼经验高也不敢来碰——1级空手打3级野怪，伤害减半，防御打折，一只野狼得磨半天才能打死，期间被咬一口就是半管血。没有组队根本打不了。

沈夜把尸体拖进灌木丛深处，然后转身去解决刚才被石头引走的那只。那只野狼在草丛里嗅了一圈没发现异常，正慢悠悠往回走。沈夜从侧面绕到它身后，同样的一刀，颈椎间隙，无声击杀。

【击杀红眼野狼。获得经验：15。获得不可交易寿命：1小时。】

【任务进度：5/10。】

还剩五只。

远处围在鹿尸旁边的三只还在撕扯那块已经看不出形状的腐肉。沈夜看了一眼鹿尸周围的地形——开阔地，没有遮蔽物。三只成群，无法单个引出来。但他注意到鹿尸左侧大约十米处有一条浅沟，深度刚好够一个成年人蹲在里面。

他绕了一条远路，从那三只野狼的视线盲区摸进那条浅沟里。野狼的视野是前方扇形120度，对静止物体的辨别能力较弱。他蹲在沟里，屏住呼吸，等了大约三十秒。那三只野狼的注意力全在腐肉上，完全没有察觉到他。

沈夜从沟里翻出来，贴地靠近最近的那只野狼。它的身体侧对着他——颈椎暴露。一刀。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间隔不到十秒。等第一只倒下时第二只刚转过头，沈夜的剑已经从第二只的侧面切了进去。第三只刚站起来，沈夜的剑已经送到了它的咽喉下方。

三只，十五秒内解决。声音压到了最低，最后一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呜咽，但还没来得及拉长成嚎叫就断了气。

【击杀红眼野狼×3。获得经验：45。获得不可交易寿命：3小时。】

【任务进度：8/10。】

溪边那只还在喝水。沈夜顺着溪流上游的方向摸过去，绕到它侧后方，河卵石被水浸得湿滑，他落脚时微微调整了两次重心才稳住。那只野狼听到了水花溅起的声音，耳朵朝他的方向转了转——但视野被溪边的芦苇挡住了，它没有看到他。

沈夜从芦苇后面探出上半身，剑身平伸，精准地刺入颈椎。野狼的头还埋在水里，身体就软了下去，整张脸浸进溪水里，被水流冲着往下游漂了几厘米才卡住。

【击杀红眼野狼。获得经验：15。获得不可交易寿命：1小时。】

【任务进度：9/10。】

还剩一只。巡逻的那只。

沈夜翻过野狼的尸体看了一眼，没有掉落。他把尸体拖到岸边搁好，然后蹲在原地听了几秒钟。巡逻的那只野狼在两百米外，脚步声和偶尔的鼻息声从那个方向传过来，规律地沿着一条固定的路线往返。

他在巡逻路线上挑了唯一一处遮蔽物：一棵倒伏的枯树。枯树主干横在地上，粗得够挡住一个人。沈夜蹲在枯树后面，等着那只野狼走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鼻息声在空气中回荡。野狼走到枯树侧面时停了一下——它闻到了什么。

不是他的味道。是他鞋底蹭到的一些泥土。沈夜把短剑从枯树断枝的缝隙里送出去。剑尖精准地扎入侧面暴露的颈椎间隙。巡逻的野狼身体猛地一僵，四条腿同时绷直了，然后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塌下去。

【击杀红眼野狼。获得经验：15。获得不可交易寿命：1小时。】

【任务进度：10/10。】

【任务完成：清理红眼野狼（10/10）。奖励发放：经验+200。不可交易寿命+5天。声望+10。】

【等级提升！当前等级：3。基础属性+1（力量/敏捷/体质/智力/精神各+1）。自由分配点数+5。】

沈夜看了一眼面板。3级了。从1级到3级，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他把铁脊短剑在草上蹭了两下擦干血迹，然后朝村长周伯的屋子走回去。一路上他看了一眼村中心的广场——那些新手玩家还在石碑前排着队，有人打到了一只野兔，正抱着兔子尸体兴高采烈地到处跑，嘴里喊着“我杀了一只！”。旁边有人羡慕地问“你怎么打的，我打了半天都打不死”。

沈夜收回目光，继续走。

周伯还是坐在屋前的石墩上，旱烟杆冒着一缕青烟。他看到沈夜走过来，眯着眼打量了一下，然后他的视线落在沈夜腰后那把短剑上。剑刃上的血迹还没完全擦干净。

“杀了多少？”周伯问。

“十只。”

周伯的旱烟杆悬在半空中停住了。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然后重新眯起来，整个人往后靠了靠，从木箱里摸出一个灰布袋子，递给沈夜。

“数了，十只。这是报酬。”

沈夜打开袋子。里面装着十几枚指甲盖大小的铜色结晶——低级材料“野狼牙”，每颗可以卖给杂货商换大约二十分钟的可交易寿命。加上任务奖励的五天寿命，这一趟的总收益大约六天半。

“另外还有，”周伯说，“你既然能杀十只，应该也能杀那个东西。”

沈夜抬眼看他。

周伯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画着一幅模糊的地图。标记的位置在晨光村西北方向大约两公里的山坡上。

“那里有一头落单的荆棘野猪，5级。比野狼难缠得多，但它的獠牙能卖好价钱。你要是有本事把它杀了，回来我给你这把短剑升一级——青铜级的。”

沈夜接过羊皮纸。

荆棘野猪，5级，冲锋技能附带击退效果。前世他在新手村待了三天，第四天才敢碰这东西。那时候他4级，找了三个人组队，团灭两次才打过。这一世——

“接。”

【任务接受：猎杀荆棘野猪（0/1）】

【奖励：铁脊短剑升级至青铜级。声望+30。】

沈夜把羊皮纸收进怀里，转身朝西北方向走去。走出十几步时，背后传来周伯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的。

“这小子的眼睛……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开服一小时，晨光村的新手玩家们还在研究怎么杀第一只野兔。

沈夜已经3级了，腰里别着黑铁短剑，怀里揣着荆棘野猪的任务地图，朝村子外面走去。

晨光村外的地形是一片缓坡丘陵。草长到膝盖高，风一吹就倒伏下去又弹起来。远处有一片低矮的树林，荆棘野猪的标记就在树林边缘的位置。沈夜一边走一边回忆那只野猪的攻击模式：冲锋直线距离十五米，速度极快，但无法转弯。冲锋前有一个前蹄刨地的动作，持续1.2秒，刨地次数和蓄力程度相关——刨三次是最大距离冲锋，刨一次是近距离突进。野猪的弱点在腹部，但冲锋状态下腹部被四条腿护住了，只有撞到障碍物停下来的瞬间有一秒左右的硬直。

他走到树林边缘的时候停住了。没有直接进去。

他蹲下来，扒开草丛看了一眼地面上的痕迹——野猪的蹄印、被拱开的土坑、断掉的小树苗。痕迹很新鲜，最早不超过一小时。他顺着蹄印的方向摸到一棵粗大的老橡树后面，蹲下来，等。

大约过了三分钟，树林深处传来粗重的哼哧声。一头浑身覆盖着棕色硬毛的生物从树丛里探出头来，獠牙向外翻着，嘴角挂着一缕粘稠的口水。它的体型比野狼大了一圈不止，肩高接近成年人的腰胯部。

【荆棘野猪·5级·普通】

沈夜没有动。野猪距离他大约二十米，它在低头拱土，没看到他。他握紧短剑，观察了十五秒——野猪的呼吸频率、拱土的节奏、耳朵转动的方向。它没有任何警觉的迹象。

沈夜从老橡树后面走出来。野猪立刻抬起了头，鼻子抽动着，两只小眼睛锁定了他的位置。然后它的前蹄开始刨地——一下，两下，三下。最大距离冲锋。

沈夜站在原地没动，等到野猪冲到他面前大约五米的位置时，他才侧身闪了一下，闪进老橡树的后面。野猪的冲锋无法转弯，笔直地撞在树干上——“砰”的一声闷响，树干剧烈震动，几片枯叶从树冠上飘下来。

沈夜从树后绕出来，短剑从侧面刺进野猪的颈部。但野猪的皮太厚了——比狼皮厚得多，短剑刺入的深度只有一半就被肌肉卡住了，无法触及颈椎。

-6。

伤害只有六点。荆棘野猪的血量大约120点，这个伤害要砍二十刀才能打死。沈夜皱眉，抽剑后退。野猪吃痛，发出愤怒的嚎叫，掉头朝着他再次冲锋。这次是近距离突进，距离短，速度快，来不及躲进任何遮蔽物。

沈夜没有躲。他等野猪冲到面前的一瞬间，整个人猛地往下一矮，几乎是贴着地面朝侧面滚了出去。野猪的獠牙从他耳边掠过，带起一阵腥风。他翻滚的同时短剑从下往上划过野猪的腹部——那里皮肤相对柔软，没有硬毛覆盖。

-12。暴击。腹部的弱点加成翻倍。

野猪由于冲锋的惯性冲出去四五米才刹住脚步，转身的时候腹部暴露了差不多一秒。沈夜没有犹豫，从地上弹起来，短剑再次刺入腹部同一个位置——第二刀，第三刀。

-12。-12。

野猪的血量掉了将近一半。它发出更加愤怒的嚎叫，但连续两次冲锋都空了，它开始迟疑，没有立刻发起第三次。沈夜趁机拉开距离，重新调整姿态。

三分钟后，野猪倒在地上，腹部被捅了七个窟窿，血水洇湿了一大片草皮。

【击杀荆棘野猪·5级。获得经验：80。获得不可交易寿命：8小时。】

【掉落物品：「荆棘野猪獠牙」×2】

沈夜单膝蹲在尸体旁边喘了几口气。身上没有被咬到，但刚才翻滚的时候左臂蹭到了一块石头，袖口破了，皮擦掉了一小块。他看了一眼伤口，没有处理，弯腰捡起两根獠牙。每根大约成年人前臂长，根部的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能卖出不错的价格。

他站起来，把獠牙收好，朝周伯的屋子走回去。路过村中心广场的时候，他远远看了一眼石碑——排队的人比刚才多了一倍。有人在喊“组队打野兔，来3级以上的”，底下立刻有人回“现在哪有人3级啊，我1级都还没升上去”。还有人蹲在路边用木棍戳一只捡来的野兔尸体，试图研究怎么剥皮。

沈夜从人群中穿过去，没有停留。村民周伯看到他回来的时候，手里的旱烟杆又悬在了半空中。他看了沈夜一眼，又看了看沈夜手里那对獠牙。野猪的獠牙比野狼的牙大一整圈，白森森的，一眼就能认出来。

“你……真杀了？”

“杀了。”

周伯接过獠牙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看了看沈夜的脸，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从“一个身手不错的新人”变成了“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行。”周伯说，“老头子说话算话。”他接过铁脊短剑，翻过来看了一眼刃口：“磨损还好，没有大缺口。升一级没问题。明天早上来拿。”

【任务完成：猎杀荆棘野猪。奖励待领取：铁脊短剑升级至青铜级（需NPC锻造时间·12小时）。】

沈夜把短剑留在周伯那里，赤手空拳走出屋子。空手总比拿一把用顺了的武器不顺手强。但他今晚不打算再打架了，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得差不多了——第一天升到3级，黑铁短剑明天升青铜，接了两个任务全部完成，积累了六天半的可交易寿命和一张声望条。

他找了一棵背风的树靠坐下来，闭上眼睛。

开服到现在大约两小时。全世界的玩家大多还在1级挣扎，组队杀野兔都要商量半天分工。沈夜已经完成了开服第二天才有人能完成的任务量。但他没有放松。

他感受到左手掌心的温度比之前高了一些，那种灼热感在皮肤下面缓缓游动。他低声道：

“打开破限值系统面板。”

【破限值系统生成进度：23.7%。】

【预计完成时间：约6小时。】

【当前可用模块：无。】

“万象天衍之核·残迹——查看状态。”

【状态：沉睡中。唤醒进度：2.1%。】

【备注：灵魂融合度提升中。预计于100级时达到首次唤醒阈值。】

沈夜看着那行字，心里默默记下了。100级。他现在3级。还有九十七级，按照前世的经验至少需要大半年。但这一世不会那么慢。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天边，夕阳开始往下沉了，橙红色的光铺在晨光村的茅草屋顶上。

今晚他不会下线。前世他第一天晚上睡了四个小时，错过了凌晨时段的一个隐藏刷新。那个刷新点刷出来的是一只稀有精英怪“暗影夜枭”，10级黑铁BOSS，开服第一个BOSS首杀。上一世被大夏龙雀带的队拿了，这一世——

“这一世是我的。”

他站起身，朝村外走去。今晚不睡，今晚他要蹲那只夜枭。

刚走到村口，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在大喊：“上榜了！等级榜开了！”

沈夜脚步一顿。

等级榜。前世是开服第二天上午十点，全世界有人升到10级时才开启的。这一世提前了整整一天？谁？

他回头。村中心的石碑上方，一块巨大的半透明光幕正在展开。光幕上的字还在刷新中，但已经有内容浮现出来了。村广场上一百多个玩家同时仰头，有人尖叫，有人拍照，有人在骂“这他妈谁啊”。

沈夜抬头看去。

【全服等级排行榜·已开启】

【第一名：无名（蓝星·大夏区·晨光村）——等级：3】

【第二名：未上榜（条件不足）】

【第三名：未上榜（条件不足）】

【……】

【备注：等级榜于首位玩家达到等级3时自动开启。】

光幕底部的备注一闪一闪的，把“等级3”三个字标了特别的金色。

村广场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