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飘着一股烘干鸡肉的腥甜,那是刻在每只狗狗基因里的冲锋号。
面前的木制机关静静地杵在水泥地上,像个微缩的闯关乐园。
食物就在高台上的瓷碗里,黄澄澄的狗粮堆成小山。通往饭碗的路有两条——一条笔直地伸向高台,一条蜿蜒地绕向侧面。看起来,前者近得多。
大黄选了那条近的。
它是一只用行动代替思考的狗。橘黄色的身子,尾巴甩得像雨刷器,眼睛死死黏在那只碗上,仿佛多看一秒,饭就会长腿跑了。
它面前是一块悬空的木板,直挺挺地架向高台。距离看着也就一个身位,跳一下,够得着——它这么觉得的。
后退三步,助跑,起跳。
前爪搭上了木板边缘,后腿在空中乱蹬了两下,没够着落脚点。
"啪。"摔回起点。
大黄甩甩脑袋,又退了五步,这次加了速。冲、蹬、腾空——爪子刮到了木板边,身子歪下去,又掉回来了。
第三次,它甚至试图在半空中扭身子借力,结果落地时打了个滚,啃了一嘴灰。
旁边围观的几只狗开始起哄似的叫唤。大黄更急了,喘着粗气,眼睛红红地盯着那道缝隙——它不知道,那条木板和平台之间差了整整十五厘米。不是它跳得不够高,是那条路根本就不是给它准备的。它被困在自己的执念里了,一遍遍重复着注定失败的起跳,像一台卡死的机器。
二胖没看它。
二胖是一只黑不溜秋的小土狗,个子矮,腿短,放在狗堆里毫不起眼。它没盯着高台发呆,而是低下头,鼻子贴着地,嗅了嗅。
肉味儿是从侧面飘过来的。
它顺着味道转了个身,走进了桌子底下。那里黑乎乎的,空间窄,得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大黄在外面吭哧吭哧练跳远,动静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二胖没回头。
脚下的路是弯的。先上一个缓坡,拐个弯,再拐个弯,像走一个倒过来的U字。路看着不短,但每一步都踩在实木板上,没有悬空,没有断口。二胖走得不快,爪子抠着木纹,一步一步,踏踏实实。
拐过最后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它已经站在高台的侧面了。
那碗狗粮就在头顶上方,距离比大黄那边近得多。二胖抬起前爪,搭上边缘,一撑,上去了。
"咔嚓。"
第一颗狗粮被咬碎的声音,清脆得像发令枪。
大黄还在外面准备第五次起跳。它听见了咀嚼声,猛地扭头——二胖已经趴在碗边上,腮帮子鼓鼓的,嚼得津津有味。
大黄愣住了。它看看高台,看看二胖,再看看自己脚下那道跳了四次都没过去的缝。
来福在旁边汪了一声,像是叹气。
二胖没理它们。它埋头继续吃,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摇了两下——那意思是:急什么,慢慢来,路在脚下呢。
后来有人问,为什么二胖能先吃到?
答案其实很简单:大黄的眼睛长在头顶上,盯着的是"目标";二胖的眼睛长在前方,盯着的是"路"。
很多时候人也是这样。眼前那条看着最近的道,往往藏着最深的坎。而你不愿意低头看的那些弯弯绕绕,说不定才是真正能走通的路。
二胖不知道这些。它只知道,哪条路走得通,就走哪条。
然后第一个吃上了狗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