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日头毒辣滚烫,烤得田土发热,乡亲邻里全都回家午饭休息去了,田地间清净了许多。
村东头的那几间老生产队屋更是僻静幽深,那里紧邻河滩菜地,远离村内主街,平日里行人稀少,正午时分更是四下寂然,只剩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响,伴着枝头断续的蝉鸣。
王招娣的小院院门半敞,院里收拾得干净利落。
墙边整齐码放着一筐筐青翠水灵的青菜,皆是王招娣连日采摘、分拣、沥水晾干的存货,专留着明后天赶集售卖,是她和狗蛋养家糊口的根本营生。
王招娣坐在小板凳上,安安静静修补装菜的竹筐。狗蛋乖乖蹲在一旁,捡拾散落的细竹丝,母子二人守着小院,日子安稳又踏实。
听见院门口的脚步声,王招娣抬眼望去,见是赵老妮带着李二田走了进来。
她心里透亮,这二人专程上门,无非是想占便宜,面上不起半点波澜,静静立在原地,等着他们开口。
赵老妮一进门,立刻堆起满脸愁苦,长吁短叹,刻意避开过往毁苗、认罚、贴检讨的龌龊旧事,张嘴就双重道德绑架,扯着邻里情分、拉扯昔日婆媳旧情,脸皮厚得毫无愧色。
“招娣啊,婶子是实在日子熬不下去,才厚着脸皮来求你。咱们现在是乡里乡亲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再者说,你我婆媳一场,往日终究是一家人相处过。”
“如今你承包河滩种地丰产,顿顿有新鲜蔬菜入口。我们家里地薄收成差,又没个得力人手忙活,家里连口青菜都吃不上,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你匀一筐青菜接济接济我们一下吧,既是邻里情分,也是念着从前的旧情分呢。”
一旁的李二田立刻顺势接话,满嘴尖酸歪理,阴阳怪气地挤兑。
“没错,道理就是这个理。虽说现在这片地是你跟村部承包的,可要是你不嫁到我们家,村里能承包给你?说到底还是沾了我们李家的光。”
“再加之上你从前嫁进李家、当过我嫂子,看在过往情分上,匀一筐菜又算什么。都怪我大哥李大田太怂太软、太窝囊,半点镇不住家事、管不住媳妇,硬生生把你放走,不然这份好处哪里轮不到你独享!”
这番虚伪的说辞,听得王招娣心底一片寒凉。
她放下手里的竹篾,缓缓站直身子,语气平和却字字清亮,句句戳破二人的私心与谎话。
“大娘、二田,道理不是你们随口歪曲的。这片河滩坡地是我正经找村里申请、签协议、花承包费,名正言顺包下来的。土地是村集体的,从来不是谁家的私产,轮不到你李家来邀功论底!”
“至于你说的邻里情、婆媳旧情,我心里比谁都清楚。真有情分,当初你就不会日日苛待我、处处为难孙儿,把我逼得在李家寸步难行。”
“真念旧情,你们就不会半夜摸进我的菜畦,蓄意毁我青苗、断我母子的活命根本。当初作恶算计的时候,你们咋不念半点情分,如今见我日子好转,反倒跑来扯旧情、占便宜,这于情于理你们都说不通!”
赵老妮脸色瞬间僵住,被怼得哑口无言,却依旧不死心,反复哭穷卖惨,死死拉扯着曾经的婆媳情分软磨硬泡。
李二田也在一旁不停帮腔,念叨着王招娣小气记仇、不念旧情、不懂乡里世故。
王招娣神色温和,底线却硬得没有半分松动。
“这些青菜,没有一棵是凭空得来的。是我日日浇水施肥、昼夜守田、顶烈日冒风雨,一点点熬出来的血汗收成。”
“所有菜全部要拉去镇上赶集换钱,我和狗蛋全年的口粮、衣裳、农具、肥料本钱,全都指着这点收成支撑。”
“乡里乡亲真有难处、真心求助,我向来能帮则帮。但你们这般存心算计、事前作恶事后攀情、上门白拿收成的,我一分一毫都不会给!”
“家里缺菜,就自己下地耕种、自己赶集购买,别再来寻我纠缠!”
任凭二人如何絮叨卖惨、歪理狡辩,王招娣始终寸步不让。
赵老妮和李二田眼见半点好处讨不到,脸上难堪至极。
李二田还想再多说几句刻薄话,被赵老妮一把拽住。
僻静小院无人围观,再纠缠只会自取其辱,二人只能悻悻转身离开。
回去路上,李二田满心不甘,不停挖苦李大田软弱无能、撑不起家门,若非大哥窝囊废、镇不住家事,王招娣根本走不出李家,更不可能独自开荒致富,让自家如今低三下四上门讨情分。
赵老妮越听越气,心底贪念和怨气越积越重,暗暗打定主意,这事绝不算完,早晚要换个说辞,上门占到便宜。
王招娣望着二人走远的背影,心底轻轻一叹。
若不是李大田一味愚孝、懦弱无能,空有丈夫和父亲的名头,却护不住妻儿,她也不会落得孤身开荒、步步设防,还要被昔日婆家拿耗尽的旧情反复绑架算计。
她收好村部承包协议副本与当初的处罚文书,心里清楚,这只是李家的第一次试探,往后的纠缠风波,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