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偏僻角落,藏着一间没挂招牌的流动面摊。摊主生前是个守规矩的老面师傅,死了也改不了勤快性子,天擦黑就推着铁皮小车出摊,骨汤熬得醇厚,面香能飘出半条街。
来捧场的一半是形形色色的老鬼,一半是活人,大家心照不宣:这位面摊老板,不是阳间的主顾。
这天夜里,摊前晃过来三个游手好闲的无赖。领头的甲往凳子上一坐,冲两个同伴递眼色,压着嗓子嘀咕:“吃完抹嘴不认账,再顺势讹一笔。”乙阴恻恻一笑,兜里摸出备好的蟑螂:“老套路,道具齐全。”丙跟着点头,一脸稳操胜券。
三人呼噜呼噜狼吞虎咽,一碗面见底。甲趁着没人留意,飞快把蟑螂丢进剩汤里,猛地一拍桌子,声量陡然拔高:“老板,过来。”
面师傅擦了擦沾着面汤的手,慢悠悠走近,语气平和:“客人,是面不合口味?”
乙伸手指着碗里浮起的蟑螂,瞪眼嚷嚷:“你看不见啊?面里都爬进蟑螂了!”
“看见了。”师傅语气平平淡淡。
丙立刻捂着肚子弯腰蹙眉,演得一脸痛苦:“哎哟……这吃下去要出大事啊。”
邻桌几桌熟客闻声围了过来,有低着头嗦面的老鬼,也有晚来的活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静静旁观,像夜市里围看吵架的一圈吃瓜群众。角落里还有老鬼小声碎嘴:“又来碰瓷的,年年都有不长眼的。”
甲故作无奈地叹口气,狮子大开口:“洗胃、检查、精神损失费,看你小本生意不容易,赔一万就算了。”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嚣张瞬间僵在半空。
只见面师傅抬手,不慌不忙捧起自己的脑袋,脖颈上空空如也。周围围观的熟客也纷纷卸下伪装:有的慢悠悠吐出半米长的舌头,有的把眼珠子摘下来在手里转着玩,还有半边脸颊皮肉耷拉下来的,安安静静盯着这三个活人。
空气安静得可怕,甲浑身汗毛倒竖,僵硬地扭头拍乙后脑勺,声音发颤:“你瞎嚷嚷什么,那明明是块牛肉。”
乙低头往碗里一瞅,脸唰地惨白,慌忙改口:“是我眼花了,是牛肉,大块牛肉。”
丙骑虎难下,硬着头皮伸手捞起那只蟑螂,往嘴里一丢,咯吱咯吱嚼得脆响,强撑着挤出笑容:“老板实在,给的牛肉分量真足,香。”
甲和乙见状,也只能闭着眼捞起碗里的东西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含糊嘟囔:“真香”
面师傅慢悠悠把头安回脖子上,理了理衣领,依旧笑眯眯:“客人爱吃就好。”
围观的鬼和活人笑着散开,各回各的座位继续吃面。
三个无赖手忙脚乱掏空衣兜,把一叠钞票堆在桌上,声音都在打颤:“老板,不用找了。”
“慢走,下次欢迎再来吃面。”面师傅挥了挥手。
三人几乎是连滚带爬,脚步虚浮地冲出夜市,一路滴着水狂奔。
面摊前只留下三把空椅子,上头湿漉漉一片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