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人妖之争，血流成河

闪电霹雳，雷鼓轰鸣，无休无止的暴雨席卷整个音明山，此山所有妖都不约而同地唤它为“音明山”，仿佛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而人族的规律，妖族的规律，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这是长着一头粉色长发的少女，她在林间穿梭，雨滴浇湿了她，也浇透了她的衣衫裙摆，她丝毫不在乎，她喘气不止，奔跑不止，她漂亮的脸颊，粉红眼瞳，当真不愧为“绝代”之名，但是又瘦又弱的身躯，却爆发出一股神奇的力量驱使着她不断跑，跑，再跑快点。

她在逃命。

“啊！”她在暗夜雨幕中什么都看不清，突起的树根使坏绊住了她，她脚下不稳，跌到了地上，沾了一身泥土，美丽仙子就成了落魄弃妇。

她逃了太多次了，早已习惯满身的泥土，肮脏和耻辱。她俯下身呕吐，手指伸进喉咙，像是要把口中不属于自己的味道吐出来，泥水，雨水让她的美丽不复往常。

“哈，哈，哈！”另一位蓝衫女子跟着她跑出来，喘气中是冷静与决绝，身上，手上，遍布斑驳血液，嘀嗒一声掉入深夜漩涡，染红了水洼。

她来到她身边，还走一步回头一步看着身后，听着寂静。确认没有凶神恶煞的妖兽追来，才擦了擦额头的雨水，另一只手拿衣服紧紧包着什么东西。

“他们应该不会再追来了。”

粉发女子没理她，只是像救命稻草一般抓着她：“快！快给我！！给我……药！”

青鸾无奈，只好把怀里那碗早准备好的堕胎药给她。

樱毫不犹豫吞下去，她还淋着雨……

青鸾实在看不下去：“你这样糟践自己做什么啊！！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个方法，你难道就没想过后果吗？！”

樱饮完药，大口呼吸，眼睛里还有涣散的光：“只要，只要为了人族能够活着，那，那我做得就有意义！”

“那你何至于此！！”青鸾看她如此破败不堪的样子，实在不忍心，“你以为献出身体，他们真的不会灭人族吗？！他们不过是在应付你！！”

“可是，可是……”樱慌了，“可我只会这个啊！”

青鸾才记起来，她就是舞姬，献媚讨宠，供人取乐的，崇明国百般臣将都未给求和献过力，却让一个舞姬……

“…………”

“他们，是在应付我吗？青鸾，你告诉我，他们真的在应付我吗？！”樱的惶恐剧增，她的身心已接近崩溃，不能再受刺激。

青鸾抱住她，给她一些温暖：“不，不会的，我会变强，强到让他们不得不听我的，相信我，我，我还给你做了个桃园林，桃源乡，那是遍地的桃树，你……”

青鸾抚上她的脸颊：“你不要再管妖族，也不要再管人类了，你累了，你为那个国家献出大半的人生，你该有时间属于自己了。”

“休息吧，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了。”

樱最终把一切放到了她身上：“那就……多谢你了。”

………

“之后，我把平安信交给了鸟儿，给崇明国。结果，我却接到城中鸟探的来报。”

青鸾眼中藏着数不尽的怨恨，“我这才知道，崇明国的国主，王公贵族一直都渴望着扩张，开辟疆土，占领音明山，早早就操练着精兵，只苦于妖族的震慑，不敢轻举妄动，他们根本就没有期待过樱的求和能够成功！！”

这也正常，舞姬的身份，是不可能会有什么多余的期待的。

青鸾说了许久，有些口干舌燥，她喝了一口甜酒：“接到樱的平安信后，所有的畏惧与胆小化成膨胀的野心和贪婪。仅仅一天，就在城外安排了成千上万的士兵。”

“然后你就出手，灭了那么多士兵，又建了森林吗？”紫灵说。

“是啊，你想，崇明，崇明，崇的什么明？”青鸾望天，“哈哈哈，哈哈哈！！”青鸾放肆地笑，是对自己曾经相信人类的嘲笑。

未染不懂：“为什么她要笑啊？！”

看过地图的紫灵就明白：“崇明国位于西方大陆，崇旭的名字是旭日，所以说崇鸣没有扩张的本意是假的，应该是年轻的时候也想将国土扩大到东方去，只是年老之后就不再奢望罢了。”

“是啊！哈哈！他们就从未放弃过，樱实在是太骄纵他们了！愚蠢，太愚蠢了！！你想想，她在树妖面前发了死誓，死誓！！”青鸾想到崇明国历史最后的“杳无音信”，“但是却没有任何人感谢她！他们以为现在的生活是谁换回来的！！”

青鸾回想起，在那条河边的大战。

“然而，我实在没办法告诉她的努力全都是白费心力，好不容易形成的和平又重归于混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他们逼回城中，让他们惧怕我们，从此放弃扩张的念头。”

从此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唉！又是一个死局！

而且这个故事好长啊！紫灵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

千寻凑过来，给她揉了揉太阳穴，紫灵稍微感觉好点了，再喝了一口甜酒。

“殿下，再继续听下去吧。”千寻柔声道。

又是雷雨交加，刀剑无眼，飞沙走石，青鸾将樱安置在桃源乡里，她明白不能搞出大动静，以防被樱发现。

她只能维持着人身与千万人族作战，她只能孤身将这一场人妖两族迟早要发生的大战，以这样的方式，提前激起。

她杀疯了！也快精疲力尽了。

她是千年大妖没错，可是依旧寡不敌众，体力终究不支，火药，炸药，刀，枪，手统，密集的攻击袭来。

青鸾倒下之时，鸟族终是顾及同族情面，凤凰带领全部鸟族出面迎战。

“鸟族听令！！”凤凰那是第一次出现在士兵的面前，不过她低调得很，这时候也穿着黑斗篷，“杀光，一个不留。”

一声令下，所有鸟族妖，能化人形的，加入了战争，化不了的，也可以扰乱视线。凤凰也向树妖借了人手，树妖首领隐匿在妖族之中。也有别的妖趁机混入其中。

妖族要赢了，仅仅凭着鸟族一族，但是，却不是青鸾想要的！！

“你做什么！！？不行，动作大的话！她会！”青鸾满脸脏污，她已经彻底淌不清这浑水了。

“我会什么？”樱从密林间出来，鸟族自然给她空了空间。

她慢慢走近惊呆了的青鸾：“你说过，你不会伤害人类的，你答应过我的！！”

她哪怕身体重伤，看到满山的鸟妖倾巢出动，怎么会不知道？

“我，不，我不是，是他们……”

“从结盟第一天你就答应过我，可你现在在做什么！！？”樱演戏演了那么久，唯一真心对待的就是青鸾，可她没想到，青鸾也有一天会背叛她。

“你这个骗子，你骗我！！！咳……咳！”樱的面容早已老去，皱纹，泪痕还有数不尽的罪恶葬在她脸上，身体早就被透支了。

青鸾张开臂膀，像以前那样给她温暖：“不，不会的，我不会杀尽的，真的不会的。”

可是樱已经不信她了：“你，还在狡辩吗？”

她的气息越来越虚弱，心里伤上加伤：“哦，我忘了，你也是妖，你也有力量，背信弃义什么的……你也做得出来。”

青鸾也慌了：“不，不是的。”

“好累啊，我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樱近乎绝望，“好累……好想……回家。”

“好，我们这就回家，回，回桃园，走！”青鸾想的是桃园。

“你把我的家毁了，我回哪？”樱想的是人类。

“…………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

青鸾低头，像个犯错的孩子。

樱低低笑了两声，手间多了个坚硬的东西，青鸾知道那是什么，她没有反抗，接受她的结局。

剑刺入骨，入血入肉，血浆溅了青鸾两手，青鸾眼前一片通红。

她的手颤抖不止，眼瞳微动。

那血不是她的。

不是她的！！！

“樱——！！”青鸾拔走刺入她身体的剑，但是太晚了，青鸾不精治愈术，妖都不精治愈术。

“我累了，很累，很累了。”樱躺在青鸾怀里，她最终没对青鸾下手。

凤凰和树妖回来到她们身边，凤凰说：“在外都杀尽了，剩下的人撤退，回到了城中。”

她继续道：“不过是逼退，过了几日还会出来的。”

樱在她怀里没了气息，她是这里特殊也不特殊的尸体之一，她的血液流进河里，很多妖，人的血液都融进了河里，血真正流成了河。

人和妖的血，都是红色的。

青鸾的阴影盖上额头，看不清神情。可是别的妖理解不了她的痛苦。

青鸾沙哑地说：“你们建个迷阵，将他们困在此处，我要人妖永生永世不再起任何冲突！！！无论是妖，还是人，亦或是半妖，谁都别想引发任何战争！！！谁都别想！！！！”

青鸾从回忆里缓过身：“之后，我将那河名为樱鸾河，做个纪念吧。至少留下些什么。”

紫灵看着脚下几步远的小溪：“这就是那河的源头？”

“是。”

呵，真巧。

青鸾指着河水源头，那一汪清泉：“她的遗体，我借白狐的冰封之力封在冰晶棺材中，留在这泉的湖底，再用白狐的幻术洗去了参加战争士兵的记忆，以防他们又要打仗。再加上人族国主把这屈辱的历史掩盖，就成了‘求和使者，杳无音信’，真是可笑。”

紫灵看向和未染玩的白狐：“你又为什么要帮她们，你们狐族不是中立派吗？”

青鸾情不自禁：“呵，狐族。”

白狐眨巴眼：“我可跟他们不一样，我是凑热闹的，哪个地方好玩我就玩哪个，哪个妖有趣，我就跟哪个！青鸾很有趣，所以我自然就帮她了，就这么简单！”

你的有趣的标准可真有趣啊。紫灵想。

“我可是偷跑出来的呢！”

青鸾道：“后来，我在天地间游荡，如若有看不起人类，或对人类有害的大妖，我都会在他们成为祸患之前先杀了，万物竞争，适者生存，妖界的道理。”

“所以，哪怕你说出了原因，不还是解决不了迷阵的问题。”紫灵说。

“不过，我想要的只是和平，前任国主已经死了，鸳奴也向我承诺过崇旭会善待自然，只要他血誓人族不上山，我也是可以让步的。”

紫灵全身一个激灵：“你，你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我可以帮助你们破迷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