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泞塔一共十八层,华宇乾沿着古塔阶梯一级级而上,每个房间都探查了一遍。
早先见到的第一层已经算是修葺得较好的楼层了,越是往上走,越是破败苍凉。
不少房间空空如也,也有一部分房间内遍布着森森白骨和一些破败的衣物,有的颅骨上还留着被啃咬的痕迹,想必是许久前被关押进来的囚徒的尸骨。
华宇乾俯身摸了摸一根腿骨,刚一触碰就碎成了渣。
最后三层损毁最为严重,连阶梯都断裂了,楼道内的长明灯也全熄了,四周没有半点微光,整片空间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华宇乾手脚并用,用指尖抠着石壁的裂缝,耐着性子爬了上去,站在最高层俯瞰下方。
古塔北侧是一片荒芜的泥土地,而南侧却截然相反,林木层层叠叠,长势极为繁茂。
他心里暗自嘀咕道:“有林木那就好办,活人岂能被困死于此地,大不了在这里打一辈子猎!”
心念既定,他掏出一粒辟谷丹塞进嘴里,又从窗棂边沿抄起一把积雪放到嘴里,混着辟谷丹咽了下去。
辟谷丹是将五谷压缩后制成的,短期内应付一下还行,若是长期服用,那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更何况他袋中的辟谷丹数量不多,仅能支撑七八日。
吃完辟谷丹,肚中稍微好受一些,他沿着阶梯往下走,正走到第三层,突然听见下方有动静,似乎是什么东西在走动。
“活物?猎物?”
华宇乾脑子里顿时冒出这几个字眼,随后急忙朝下奔去,正到第二层阶梯,看到下方有一位身着粉衣的女子正在一盏青铜古灯一侧驻足。
粉衣女子也听见了动静,抬首一看,顿时发出“呀”的一声。
只见那女子体态丰满,脸若凝脂玉,一双丹凤眼含着水汽,两道柳叶眉微微蹙着,脸上的表情如怨如泣,看得人满是心疼。
“你也是被关进来的?”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朝着青铜灯挪了过去。
那点微光,是这座塔里唯一的暖意。
“我叫华宇乾,犯了事被天月山庄关进来了。”华宇乾摸了摸后脑勺,率先开口道。
女子皱了皱眉,带着几分惊讶道:“天月山庄?那你犯的事情挺大的。”
“你呢?”华宇乾反问,“你是哪个宗门的?”
女子嘟了嘟嘴,轻声回道:“我是庆云堂的侍女,也是犯了错被家主扔了进来……”
说了几句,华宇乾突然感到这女子的声音有些耳熟,随即问道:“我似乎在哪里听过你的声音,不知……”
女子噗嗤一笑:“华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见过面的,只是你不记得了罢。你和上官绿珠的事情,庆云堂的姐妹都知道。几个姐妹私底下都说绿珠好福气,寻了公子这么好的一个良人。”
听她这么一说,华宇乾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挠头笑道:“也是,庆云堂里面的姐姐挺多的,我记不住那么多。”
聊了片刻,华宇乾知道了这女子叫做“馨儿”,于是朝她问道:“你下步有什么打算?总不能在这儿等死吧。”
馨儿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柔笑:“华公子去哪我就去哪,只要能和华公子在一起就行。”
华宇乾一愣:“这……”
馨儿噗嗤一笑,上前挽起华宇乾的手腕:“只要公子不嫌弃,馨儿愿意服侍公子一辈子。”
看着馨儿可人的脸庞,要说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可在古泞塔里,纵使有再多的欲望那也得忍着,这里危机四伏,哪有心思谈情说爱?
他压下心头的悸动,反握住她的手道:“活人可不能被饿死,我看这座塔里有不少地方已经破损坍塌了,不如我们从第三层南侧寻一个缺口跳下去,兴许还能找到出路。”
眼看馨儿点了点头,华宇乾拉着她走到之前观察过的窗口,抱起她,一个纵跃跳了下去。
虽说从塔的第三层跳下去也有数丈之高,但好在华宇乾法体双修,肉身扛得住这点冲击力。
落地后,他抱着馨儿就地翻滚数圈,将下坠的力道卸去,最后稳稳的停在了雪地里。
馨儿起身后,拢了拢散乱的发丝,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却没像之前那样娇嗔,反而静静的凝望着塔身的方向出神。
她眉峰微蹙,眼里褪去了娇憨,多了几分凝重,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沉稳老练的神态,绝不是一名普通筑基侍女能拥有的,反倒像历经了无数凶险的高阶修士,面对危机时才会露出的心境。
华宇乾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馨儿和他之前遇到的几个女子均不同:暮离愁表面冰冷高贵,私底下也有柔软温情的一面;顾灵汐娇憨顽皮,上官绿珠则像他的妻子一般贴心,启蒙了他的修行之路。
而面对馨儿时,他却始终觉得这女子似乎有些不真实,她有些类似须弥秘境中的那位女子,始终透着一层迷雾,让他琢磨不透。
暮离愁、顾灵汐和上官绿珠等人,虽说性格各有不同,但与她们相处的过程中,能感受到她们最真实的性情。
但眼前的馨儿,似乎有些不对劲,她的娇憨和温顺总像是演出来的。刚才跳塔时,她始终镇定自若,并没有寻常女子的慌乱……
华宇乾内心暗自提了个醒,不动声色的朝着前方探路而去。
刚走两步,突然身后传来馨儿急促的大喝:“不要动!”
华宇乾心头一疑,止步转身,朝着馨儿看去。
馨儿伸手指着他身前,声音都发颤了:“你看你脚前!”
华宇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离他脚尖三尺远的地方,悬着一道黑白两色交织的缝隙,若不是被叫住,那铁定要被割成两半了!
他连忙抬头扫向四周,这一看更是魂飞魄散。
周围的空间里密密麻麻遍布着无数的空间裂缝!
有的像发丝般细,有的能塞进拳头,全是黑白交织的颜色,在雪光下若隐若现。
刚才跳下来那段路,竟是全凭运气才没碰上裂缝,若是跳下的位置偏差几分,那说不定身体上要多几道口子了……
“难怪……”
华宇乾终于明白馨儿刚才的神情为何那般凝重了:“这地方,根本就是个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