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营救方案・兵分两路
铁砧把行政中枢的建筑拓扑图投射到安全屋的墙面上，投影边缘有点模糊，毕竟这设备太老旧了，激光二极管的光衰都超过设计寿命的七成了。不过核心结构还算清楚，北翼第87层被单独标成了红色，外围安保层级也标到了最高级。
谢渊站在投影跟前。
他把维迪亚提供的三条情报编成变量，输入模型，再和拓扑图的建筑参数一层一层叠加。模型第一轮输出的是一组红色热区，从中枢堡底层一直覆盖到顶层的所有常规通道。每个热区后面都跟着个数字，代表通过概率。可最高的那组数值，都没超过5%。
他花了大概十二分钟来调整参数，重新分配权重，把那些已经被香议会替换掉的旧安保协议去掉。第二轮输出的数据倒是收敛了些，但还是没有能走得通的路。
伊斯特拉贡靠在墙边，啥也没说。
零侧身坐在铁砧带来的设备箱上，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用一条独立线程处理着羲和远程传过来的文本数据，另一条线程同步重绘拓扑图上标注的通风管道走向。
“常规渗透的路都走不通了。”谢渊说。
第三轮模型运行的时间更长。他手动修正了建筑结构数据里的偏差值，把中枢堡扩建时废弃的老旧管道系统重新加进变量范围。这些管道在香议会接管之后，档案就没再更新过，理论上算是安保盲区。
输出界面上的数字跳了一下，然后稳定在37%。
谢渊关掉了模型输出界面，对这个数字啥评价也没给。他的手指在数据板边缘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有没有遗漏别的变量，接着他转头看向墙面上的拓扑图。
“佯攻吸引注意力，再配合从通风管道潜入。”
他指了指北翼底层外墙上一条淡灰色的线，那是旧管道系统在建筑图纸上最后出现的地方，竣工后就标着“已封堵”，也没有后续维护记录。
“咱们分头行动。一组在底层制造骚乱，另一组从管道钻进去，避开所有常规监控节点。”
伊斯特拉贡从墙边走上前，低头看了一眼数据板熄灭前的最后画面。37%这个数字虽然没停留多久，但也够他看清了。
“37%够用了。”他说，“以前在灼星的时候，能活过明天的概率从来没超过30%。”
谢渊侧头看了他一眼，这个角度刚好让光线从侧面照过来，伊斯特拉贡右眼的紫色已经淡得快没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你咋活下来的？”谢渊问。
伊斯特拉贡没正面回答，只是偏了下头，像是在回忆老早以前的事儿：“矿难之后，每次塌方前，空气里会有股味儿。不是预警信号，是岩石被挤压变形后释放的气体混合物。闻到了，撒腿跑就完事儿了。没啥概率不概率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平淡，就像在说别人的事儿。但他的左臂在那一瞬间微微绷紧了一下，幅度特别小，估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紧接着就又放松了。
谢渊没再追问。
零从设备箱上下来，把羲和传的管道数据切到主屏幕上。图像显示通风管道的走向在行政中枢扩建的时候被截断过一次，封堵层是旧式混凝土，厚度不到三十公分，还没有加固配筋。
“混凝土封堵层，旧式标号，没加固。”零说，“伊斯特拉贡的沙虫化能力能把它破开。”
她说话的时候头都没抬，还在屏幕边缘扫视管道的应力系数。铁砧在旁边把整段推导数据都录了下来，没出声，就把数据板平放在膝盖上，让录音模块一直开着。
谢渊站在拓扑图前，左手下意识地搭在外套内袋的位置。
“37%。”他说，“非要讲的话，这是算出来的。剩下的63%，靠选择。”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没往下沉，和前面的词句保持在同一高度。
伊斯特拉贡嗤笑了一声，这笑声短促又轻微，就像有人快速呼出一口气。
“你丫从啥时候开始不靠算了？”
谢渊没立刻回答。
拓扑图投影的光线扫过他的肩膀，顺着外套边缘落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搭在内袋上的手。
“从发现算出来的事儿，也得人去做的时候。”
安全屋的出发口，是一截被切断的通风竖井。
铁砧用撬棍费力地把锈死的格栅撬下来，金属边缘刮擦混凝土的声音，在这狭窄空间里格外刺耳，就像是有人不停地折断细铁条。棱镜守在竖井下方五米处的转角，手里紧捏着信号中继器，每隔几秒就测一次附近节点的活动频次。
零站在竖井口边缘，最后一次校准潜入路线在管道系统中的坐标映射。她的线程里只有一条在处理这个任务，其余一百零七条全部处于静默待命状态。这可不是关闭，而是降低到最低输出，就好比一盏灯只留了灯芯，暗暗地亮着。
“管道入口在地面以下四米。”她说，“旧系统在扩建时被截断过一次，封堵层外侧是回填土，内侧是混凝土。伊斯特拉贡从内侧破开，咱们进去后从外侧回填，这样物理痕迹在三十分钟内，常规扫描识别不出来。”
谢渊站在她侧后方，伸手摸了摸外套内袋里的乾卦玄圭，只是确认一下位置，并没有把它拿出来。
伊斯特拉贡从墙边站直身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虫鳞在天枢星灰暗的灯光下，已经沉寂了好一会儿。这会儿他意识刚往那儿一探，鳞片边缘就亮了一下。这光持续还不到零点二秒，就跟有人在远处划亮一根火柴，眨眼间又被风吹灭似的。
嘿，幼虫醒过来了。
“好。”伊斯特拉贡应道。
尼莫站在出口通道的阴影里，左手紧紧握着口袋里的水晶碎片。她没把碎片拿出来看，只是隔着布料捏了一下边缘，然后松开。零留意到她呼吸节奏没啥变化，不过这一下攥握持续了大概零点四秒，比她平常状态下的触碰时间要长。
“分开走。”谢渊说道。
两组人从安全屋侧门分头行动。谢渊和零钻进地面裂隙时，铁砧把格栅重新架回竖井口，棱镜在转角处切断了信号中继器的电源，连指示灯都没留下一点光亮。裂隙里有积水，零的靴底踩进水里，几乎没发出啥声响，谢渊落后她一步，外套下摆在水面轻轻掠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很快就被泥水合拢了。
伊斯特拉贡和尼莫站在安全屋外墙的阴影中，脸朝着城区方向。远处灰白的天空透着极淡的暖色，这可不是日出的光，而是底层聚居区还没熄灭的火光，在高密度空气层上散射出来的。
伊斯特拉贡没马上动身，他侧过头，声音比平常低，带着一种做不熟悉动作时特有的克制：“你负责把动静搞大，我负责兜底。别一个人硬扛。”
尼莫没看他，视线落在城区上方那片被火光染暖的云层底部，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应一句本就不需要对方听见的话：“这话该我对你说才是。”
伊斯特拉贡没接茬，话音刚落，他的左臂微微亮了一下。这次和刚才不一样，持续了大概半秒，随后就又暗下去了。
他迈开步子，朝着城区方向走去。尼莫跟在他身后半步远，步伐平稳，没有回头。随着她的离开，安全屋外墙的阴影又重新完整地合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