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还没完全沉下去,天边那点橘红像锅底糊了的粥,黏在山头上。我刚走出账房院子,就听见前头回廊传来“哐”一声闷响,像是铁器砸在石头上。
脚步顿住。
系统在脑子里轻轻“叮”了一下。
【废稿回收站】提示:两名觉醒纸片人接近,怨念值波动异常。
目标一:赵铁柱(怨念值+50)
目标二:萧妄(怨念值+80)
得,刚才那一眼没看错。这俩货真有事。
我眯了下眼,顺着声音往前走。拐过月洞门,眼前一幕让我差点把嘴里的瓜子壳喷出来。
赵铁柱光着膀子,胸口油亮,手里拎着一把黑铁锤,另一只手拍着自己胸膛,震得肌肉直颤:“听说你要抢我师姐?”
他对面站着萧妄,白衣飘然,袖口绣着暗金云纹,笑得像庙里新刷的菩萨像。
“晚歌说过,”他慢悠悠开口,“我才是她的智囊。”
赵铁柱眼睛一瞪,锤子往地上一顿:“智囊?你连她酒坛子都搬不动!”
“可我能让她少喝两坛。”萧妄轻笑,指尖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根银针,在指间转了个圈,“不像某些人,只会傻乎乎替她挡酒,最后醉得连裤子都脱了。”
“你放屁!”赵铁柱怒吼,转身就从墙角搬来一块青石板,“看!我比你能扛揍!”
话音未落,他抡起锤子就往自己胸口砸。
“咚!”
一声巨响,石板裂成两半,他站在原地,脸不红气不喘,还特意挺了挺胸:“看见没?这叫肉盾!你行吗?啊?你行吗!”
围观弟子已经围了一圈,有几个捂嘴憋笑,还有个内门女修小声嘀咕:“四师弟这是要入魔?”
我没动,也没出声,就那样站着。
这种场面见多了。体修表达忠诚的方式,要么是替你挡剑,要么是当众脱衣表演抗揍。赵铁柱属于后者,而且演得特别投入。
可萧妄没退。
他只是轻轻抬手,银针一闪,精准抵在赵铁柱后背第三根脊椎骨的凹陷处。
“再闹,”他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我让你瘫三天。”
赵铁柱僵住了。
不是因为怕,是他突然意识到——这根针要是扎下去,他明天别说搬酒坛子,连茅房都扫不了。
他缓缓回头,眼神凶得像要吃人:“你敢?”
“我不敢?”萧妄微笑,“我连你昨晚偷喝师姐藏在床底的烈焰烧都记着呢。你说,执法长老知道合欢宗弟子私藏违禁丹药……会怎么罚?”
“那是酒!不是丹药!”
“可它归类在‘易燃易爆危险品’名录里。”萧妄慢条斯理,“要不要我现在去报备?”
我扶额,终于走上前。
两人同时转头看我。
一个满脸通红,胸口还泛着被石板压过的红印;一个面不改色,银针稳稳悬在空中。
“这又是什么新玩法?”我叹了口气,语气像极了管教闯祸小孩的大哥。
赵铁柱张了张嘴:“师姐,我不是……我是想证明我比他更能护着你!”
“哦。”我点头,“所以你就拿锤子砸自己?”
“对!谁拳头硬谁是真兄弟!”
“那你知不知道,上次你替我挡酒,吐得满地都是,我还得让柳随风给你擦嘴?”
“那是意外!这次我清醒得很!”
我瞥向萧妄:“你呢?就为了句‘智囊’,跟他较劲?”
萧妄收起银针,拱手一笑:“我只是提醒某些人,脑子和力气,总得有一个在线。”
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说实话,有点累。
一个信拳头,一个信心眼,偏偏都觉得自己最懂我。可他们不明白,我要的不是谁更狠、谁更聪明,而是谁能让我省心。
我不需要忠犬,我只需要能干活的工具人。
但话说回来——他们争的也不是位置,是认可。
赵铁柱觉得,只要他够硬,我就不会丢下他。
萧妄觉得,只要他够聪明,我就离不开他。
可他们忘了,我压根就没打算跟谁绑定。
“你们俩,”我淡淡道,“一个想当智囊,一个想当肉盾,挺好。”
两人一愣。
我转身就走,边走边说:“别在这儿耍猴,有本事去魔门前线互坑。”
身后安静了一瞬。
然后赵铁柱大声问:“师姐!那我还能给你搬酒不?”
“能。”我说,“只要你别把自己喝趴下。”
“那我呢?”萧妄也开口,“明日议事厅的情报汇总,还交给我?”
“当然。”我头也不回,“你要是敢摸鱼,我就让赵铁柱用锤子敲你脑袋提神。”
脚步没停。
风吹过耳畔,带起一缕碎发。我抬手撩了下,听见身后传来赵铁柱嘟囔:“哼,让他写情报?写完我拿来垫桌脚。”
萧妄轻笑:“正好,我也缺个锤子磨针。”
我没回头,嘴角抽了抽。
争吧,接着争。
只要不打出人命,我都欢迎。
这类争宠戏码,我见得太多。有人送袜子当信物,有人抄经书表忠心,还有人半夜蹲我门口喊“师姐我愿为你死”——吵得我觉都睡不好。
可赵铁柱不一样。
他是真把我当兄弟。
从不献殷勤,从不搞暧昧,见面就是“师姐喝酒吗”“师姐打架吗”“师姐今天有没有人惹你”。简单粗暴,直来直去。
他不懂什么心理战术,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他愿意拿身体挡在我前面,哪怕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比我结实。
这种人,不能伤,也不能惯。
得用,但得巧用。
就像现在,让他们互相盯着,彼此牵制,比谁听话、谁有用,总好过联合起来对付我。
我沿着石径往前走,远处议事厅的灯笼已经亮了。
风声里飘来脚步声,一重一轻,应当是两道人影。
我没回头。
我知道他们在。
一个扛着锤子,走得咚咚响;一个负着手,步子不紧不慢。
一个生怕我看不见他,一个怕我看穿他。
挺好。
工具人就该有工具人的自觉。
你争你的名,我用我的人。
至于谁是智囊,谁是肉盾?
我说了算。
石径尽头,月亮爬上屋檐。
我抬头看了眼,继续往前走。
议事厅的门开着,里面有影子晃动。
应该有人在等我。
但我没急着进去。
站在廊下,我掏出怀里最后一颗瓜子,嗑了。
壳吐出去,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身后,赵铁柱还在嚷:“师姐!明天我能第一个进议事厅不?我要坐在你旁边!”
萧妄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恐怕不行。今日情报由我呈递,按规制,汇报者居左首第一位。”
“你闭嘴!我又没问你!”赵铁柱没好气道。
萧妄也不示弱,“可你在问我未来的座位安排。”
“我揍你信不信!”赵铁柱青筋暴起。
我没理他们。
抬头看天。
星星出来了。
一颗,两颗,三颗。
数到第七颗的时候,我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侧院传来。
低头一看,是五师妹,怀里抱着个卷轴,跑得气喘吁吁。
她冲到我面前,把卷轴塞给我:“师姐!刚截获的!敌宗密信!张三在东门等你回话!”
我接过卷轴,手指刚碰到封泥,就听见系统“叮”了一声。
【废稿回收站】提示:两名纸片人接近,怨念值波动异常。
目标一:张三(怨念值+60)
目标二:五师妹(怨念值+40)
我低头看着卷轴。
封泥上的火漆还没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