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在苏醒。
不是声音,不是震动,而是一种……存在感的膨胀。
就像沉入深海时,突然感受到巨鲸从身下游过带来的水压变化。
脚下的胶质地面,那层半透明的、温热的“皮肤”,传来一阵缓慢而规律的脉动。
一下,又一下,沉闷,厚重,带着活物特有的弹性。
幽蓝的光,从地底深处透上来。
光的源头,在大厅中央。
一颗巨大的球体,悬浮在半空,表面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
它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的三分之一,静静地旋转着,内部——我眯起眼睛,凑近一步——内部并非实心,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纠缠盘绕的、类似人类神经突触的纤维状结构。
它们微微发着光,幽蓝色,像亿万条沉睡的神经被同时点亮。
石龙脑。这就是地宫的心脏,或者说,大脑。
“操……”王胖子的声音干涩,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睛却死死盯着那颗球体,“老子……老子在矿上见过最大的天然水晶……跟这玩意儿比起来,就是个玻璃弹珠……”
解雨寒没说话。
她只是站在我身侧,身体绷得很紧,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些连接着中央球体、延伸向黑暗穹顶的、粗壮的“神经束”。
我感觉到了手里的异样。
低头,那枚从天算灰烬中凝出的钥匙,正静静地躺在我的掌心。
幽蓝的光映在它晶莹剔透的表面,折射出冰冷的光晕。
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不像金属,也不像玉石,更像某种生物的角质。
我把它翻过来。
背面有字。
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是从内部生长出来、浮现于表面的纹路。
一行行,一列列,排列整齐,字形古朴。
我的手指划过那些名字。
吴镇岳。
曾祖父。
生于光绪二十五年,卒于……民国十七年。
死因:地脉疏浚,气血耗尽。
吴启明。
祖父。
生于宣统二年,卒于……一九五八年。
死因:石龙胎局部过载,以身为引,疏导能量。
吴守义。
父亲。
生于一九三九年,卒于……一九八七年。
死因:修补神经束断裂,血祭续接。
名字很多,横跨百年。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戛然而止的日期,和一个简短、冰冷、充满技术术语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