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宗掌门踏入革新盟大殿的那一刻，血手人屠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斧头。
那柄跟随他多年的宣花大斧在晨光中泛着冷意，上面的血迹已经洗得干干净净，但杀意仍在。柳如烟从侧门端着茶盘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她脚步顿了顿，目光在掌门和李长安之间游移。
“李教主，”掌门笑了，笑得像个和蔼的长辈，“贵盟的‘加盟模式’实在令人佩服，我今天来，是想请教一二。”
大殿内气氛微妙。血手人屠扛着斧头站在李长安身后，像座小山。柳如烟把茶放在李长安手边，退到一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角。
李长安抬了抬眼皮：“掌门客气了。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
“那我就不客气了，”掌门正色道，“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殿内安静了一瞬。血手人屠挠挠头，心说这老头问这个干啥。柳如烟垂眸盯着脚尖，假装没听见。
李长安想了想，说：“因为我们始终相信，用户是对的。”
“用户？”掌门皱眉。
“就是各派弟子，”李长安端起茶，“他们想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正道联盟为什么留不住人？因为他们只想着自己定的规矩，从来不问问下面的人要什么。”
掌门沉默了。
他想起昨天收到的消息——正道联军大营里，那些中小门派的掌门排着队去革新盟报名，每个人的表情都像是终于找到了出路。那种场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掌门今天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听我吹牛吧？”李长安放下茶盏，“有话直说。”
“好，”掌门点头，“那我便直说了。我想知道，革新盟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发展，”李长安说，“让更多人参盟，让修仙界变得更好。”
“如果我说，”掌门顿了顿，“我想让天剑宗也加入革新盟，你信吗？”
此言一出，血手人屠的斧头差点掉地上。柳如烟手中的茶盘也抖了一下。
“啥？”血手人屠瞪大眼睛，“你刚才说啥？”
“俺没听错吧？”他看向李长安，“教主，这老头说啥？”
李长安脸色不变：“理由？”
“正道联盟已经完了，”掌门叹息，“张伟那个蠢货，把各派逼得太紧。现在粮草被烧，弟子跑的跑、散的散，继续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
“你呢？”李长安盯着他，“你也是死路一条？”
“我？”掌门笑了，“我不一样。我是来谈判的，不是来投降的。”
“有什么区别？”
“加入革新盟，我需要看到好处，”掌门站起身，“不是空头承诺，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李教主，给个痛快话吧。”
李长安沉默片刻，看向柳如烟：“你觉得呢？”
柳如烟愣了一下：“问我？”
“你在天剑宗待过，最了解他们，”李长安说，“帮我分析分析。”
掌门也看向柳如烟，眼神复杂：“柳师侄，别来无恙。”
柳如烟抿了抿唇：“掌门，我......”
“你不用说了，”掌门挥手，“我知道你的选择。那天你写回来的信，我看了。你在那边过得不错，这很好。”
“掌门，”柳如烟咬牙，“天剑宗......真的没办法了吗？”
“办法？”掌门苦笑，“如果有办法，我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了。李教主，开条件吧。”
李长安沉思片刻：“天剑宗可以加入，但有个前提。”
“什么？”
“萧绝尘必须亲自来谈，”李长安说，“他约了我明天见面，到时候一并谈。”
掌门脸色微变：“你知道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李长安笑了，“萧绝尘倒戈的事，正道联盟已经传开了。他现在应该在你天剑宗吧？”
掌门沉默片刻，点头：“在。他让我先来试探你的态度。”
“试探结果呢？”
“看不懂，”掌门如实说，“你的套路和正常人不一样。按理说，天剑宗曾经追杀过你，你应该恨我们才对。但你没有，反而在谈合作。”
“恨有什么用？”李长安摇头，“能当饭吃吗？能把天剑宗几百号弟子变成自己人吗？不能。既然不能，不如想想怎么把敌人变成朋友。”
掌门愣住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趟可能来对了。
“李教主，”掌门犹豫了一下，“我能问一下，天剑宗加入之后，弟子们......会怎么样？”
“你指的是什么？”
“就是......他们会过得怎么样？”掌门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我知道正道联盟对不起他们。但天剑宗毕竟养了他们这么多年......”
“天剑宗怎么养他们的？”李长安打断他，“辟谷丹？规矩？还是那些所谓的'正道荣光'？”
掌门哑口无言。
“掌门，我问你一个问题，”李长安站起身，走到窗边，“如果你是天剑宗的一个普通弟子，每天吃辟谷丹、练固定功法、遵守千年不变的规矩，然后有一天，你发现隔壁魔教食堂顿顿有肉、功法可以自己选、没人管你几点起床......你会怎么想？”
“我......”掌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会想，‘凭什么？’”李长安回头看他，“这就是人性。没有人喜欢被控制，大家都想自己决定吃什么、练什么、过什么样的日子。正道联盟输就输在，他们把弟子当棋子，从来不当人看。”
掌门沉默了很久。
“李教主，”他终于开口，“我明白了。你说得对，天剑宗确实该变一变了。”
“所以？”
“所以我来对了，”掌门笑了，“明天，我会带萧绝尘一起来。李教主，希望你的承诺，能配得上你的野心。”
“一言为定。”
殿外传来血手人屠肚子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柳如烟忍不住笑了，掌门也勾了勾嘴角。
“一言为定，”李长安说，“来都来了，吃了饭再走？”
掌门看了看血手人屠，又看了看柳如烟，最后看向李长安：“......那就打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