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门上的红灯像一把钝刀,悬在建业头顶。
他站在门口,身后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林晓梅和刘建华坐在长椅上。
“建业。”林晓梅站起身,走到建业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指微凉,却给了建业一丝温暖。
“会没事的。”她说。
建业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扇门,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前世的场景——父亲就是这样走的,那时候他没钱治病,只能看着父亲在病床上咽气。
“哥……”建华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爸要是……我……”
“爸不会有事。”建业打断他。
建华把头扭到一边,偷偷抹眼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建业猛地抬头,看到一个护士端着托盘匆匆走来,托盘里全是带血的纱布。他的心猛地一紧。
护士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推开门进了急救室。
门关上的瞬间,建业看到里面晃动的白色身影。仪器的滴滴声隔着门传出来,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哥……”建华又开口了,声音更哑了,“我害怕。”
建业看着弟弟。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小子,此刻眼眶红红的,嘴角都在抖。他上前一步,拍了拍建华的肩膀。
“没事的。”他说,“有哥在。”
建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急救室的门再一次打开的时候,建业几乎是跳起来的。
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的脸。建业看不清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医生……”建业上前一步,声音都在发抖。
医生看了看建业,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林晓梅和刘建华,沉默了大约两秒钟。
这两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医生说,声音很轻,“但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二十四小时,你们先不要进去看他。”
建业的大脑嗡的一声。
“什么?”建华从后面冲上来,“医生,你是说……我爸没事了?”
“暂时脱离危险。”医生重复了一遍,“不过还没完全脱离危险期,这二十四小时很关键,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建业站在原地,只觉得双腿发软,整个人差点跪在地上。他死死盯着医生,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林晓梅赶紧扶住他,眼泪夺眶而出:“太好了……太好了……”
建华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建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看着医生,声音沙哑地问:“医生,我爹……他还能活多久?”
医生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这个不好说。病人的心脏已经很脆弱了,这次能抢救过来已经是万幸。但后续的情况……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建业点了点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医生转身离开,走廊里只剩下建业、林晓梅和刘建华三个人。
建业站在急救室门口,看着那扇门,脑子里一片空白。前世,父亲就是这样走的。那时候他没钱治病,只能看着父亲在病床上咽气。这一世,他倾尽所有,终于把父亲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但是,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后续的情况不好说”。
建业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建业……”林晓梅轻轻握住他的手,“爸已经没事了,别想太多。”
建业睁开眼,看到林晓梅正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心疼。他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嗯。”
建华从地上站起来,擦了一把眼泪,看着建业:“哥,爸醒了,我想去看看他。”
“现在不行。”建业说,“医生说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二十四小时,我们不能进去。”
建华愣住了:“那……那咋办?”
“等。”建业说,“我们等二十四小时。”
建华不说话了,只是点了点头。
建业转身看向急救室的门。门上的红灯已经熄灭了,但是父亲还在里面,还在和死神搏斗。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他都要保护好这个家。
不知道过了多久,重症监护室的门终于打开了。护士推着刘解放的病床出来,建业赶紧迎上去。
病床上,刘解放面色蜡黄,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他的眼睛半闭着,浑浊的目光涣散地看向前方。
“爹……”建业扑到床前,握住父亲的手。
那只手曾经那么有力,现在瘦得只剩骨头,皮肤松垮垮地贴在骨头上。
“建业……”刘解放的眼睛动了动,嘴唇微微张开。
“爹,我在呢。”建业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您放心,以后不会再让您受苦了。”
刘解放的眼睛眨了眨,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想说点什么,但是声音太小,建业不得不俯下身,把耳朵凑到父亲嘴边。
“建业……别哭……”刘解放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爹……不中用了……你……要照顾好你娘……还有……建华……”
“爹,您别说了!”建业紧紧握着父亲的手,“您会没事的,您一定会没事的!”
刘解放的眼睛眨了眨,然后缓缓合上了。
建业站在病床边,看着父亲虚弱的样子,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他都要保护好这个家。他握着父亲的手,轻声说:“爸,您放心,以后不会再让您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