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到江城,三百多公里。
建业让王大海连夜开车走省道,凌晨三点才到江城。路上林晓梅靠在建业肩上不说话,眼泪流了一路。建华坐在后排,耷拉着脑袋,拳头攥得发白。
“哥,爸不会有事的。”建华突然说,声音哑得厉害。
建业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右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那是林晓梅前世送给他的。车速很快,窗外黑漆漆的,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路。
江城人民医院。
急救室的灯还亮着。孙桂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
“建业!”她腾地站起来,“你可回来了……”
“娘,爹咋样了?”建业一把扶住母亲。
“医生在里面抢救呢。”孙桂兰的眼泪又下来了,“今天早上起来,你爹就说胸口闷得慌,吃了两片药也不管用。后来……后来就晕过去了……”
建业松开母亲,大步走到急救室门口。门上的红灯刺得他眼睛发疼。他想起前世父亲走的时候,他在外地打工,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那时候他蹲在工地的水泥管上,接到母亲的电话,说父亲没了。他愣了整整十分钟,然后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不会有事的。”林晓梅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爸会挺过来的。”
建业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她。他的手心全是汗,指尖微微发抖。
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刘解放的家属?”
“医生,我爹咋样了?”建业一步跨上去。
医生看了看建业,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几个人,沉默了大约三秒钟。这三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情况不太乐观。”医生说,声音很轻,“病人是突发性心肌梗塞,送来得还算及时,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建业的大脑嗡的一声。
“啥意思?”建华从后面冲上来,“医生,你啥意思?”
“建华!”建业一把拉住弟弟。
“病人的心脏已经很脆弱了,这次能抢救过来已经是万幸。”医生叹了口气,“但后续的情况不好说,你们……做好准备吧。”
孙桂兰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林晓梅赶紧扶住她,眼泪夺眶而出。
建业站在原地,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死死盯着急救室的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前世,父亲就是这样走的。
那时候他没钱治病,只能看着父亲在病床上咽气。那种无力感,像钝刀一样日夜切割着他,直到他被车撞死的那一刻。
这一世,他赚了这么多钱,请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药。难道还是要眼睁睁看着父亲离开?
不,不会的。建业在心里疯狂地摇头。这一世不一样了,他有能力了,他可以救父亲了。
“建业……”林晓梅的声音在发抖,“你进去看看吧,爹醒了。”
建业推开急救室的门。
病床上,刘解放面色蜡黄,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他的眼睛半闭着,浑浊的目光涣散地看向天花板。床头的心电图机滴滴作响,每一下都像敲在建业心上。
“爹……”建业扑到床前,握住父亲的手。
那只手曾经那么有力,现在瘦得只剩骨头,皮肤松垮垮地贴在骨头上。建业记得小时候父亲就是这样握着他的手,送他去上学,送他去考试,送他去上班。那时候父亲的手掌粗糙得像砂纸,但温暖得像火炉。
“建业……”刘解放的眼睛动了动,嘴唇微微张开。
“爹,我在呢。”建业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您要坚持住,您一定要坚持住……”
刘解放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太小,建业不得不俯下身,把耳朵凑到父亲嘴边。
“建业……别哭……”刘解放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爹……不中用了……你……要照顾好你娘……还有……建华……”
“爹,您别说了!”建业紧紧握着父亲的手,“您会没事的,您一定会没事的!”
刘解放的眼睛眨了眨,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建业……你回来了……”
建业抬起头,看到父亲的眼睛突然睁大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这一刻竟有了光彩。建业的心猛地一紧。
“爸,我回来了!”他扑到床前,握住父亲的手,“您要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