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站在省城公司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秋末的天气已经转凉,玻璃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陈家父子的事已经让他连续几天没睡好觉。仓库被烧、供应商断货、股票下跌……每一件事都像一把刀架在脖子上。他不是没想过反击,但对手在省城根深叶茂,硬碰硬只会让自己伤得更重。
“刘总,有人找。”
秘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建业转过身,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周德明。
这个陈家的军师此刻独自一人站在办公室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刘总,我们又见面了。”周德明笑了笑,在建业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来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
建业没有坐,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周先生是来落井下石的?”
“落井下石?”周德明摇摇头,“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建业冷笑一声,“周先生,你不会是走错地方了吧?”
周德明也不生气,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这里是陈国栋父子过去五年违法经营的全部证据。”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行贿记录、偷税漏税的账本复印件、还有几份涉黑的材料。有了这些,足以让他们在省城混不下去。”
建业没有动,只是盯着那个文件夹。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右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
“说吧,什么条件。”建业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周德明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刘总是个痛快人。那我就直说了——我要你保证,事成之后,放我堂弟一条生路。”
建业的大脑嗡的一声。
周建国。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炸开。绑架建华、威胁供应商、烧毁仓库……每一次针对他的阴谋,背后都有周建国的影子。他恨不得将这个人碎尸万段。
“你在开玩笑?”建业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没有。”周德明依然保持着平静,“建国确实做过很多错事,但他毕竟是我的堂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完蛋。”
建业站起身,大步走到窗边。窗外是省城的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他的拳头攥得,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不可能。”他转过身,声音低沉但坚定,“周建国多次想要我的命,我为什么要放过他?”
“因为你有更重要的敌人。”周德明指了指文件夹,“陈国栋父子不死,你在省城就永远没有立足之地。建国虽然讨厌,但他对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杀了他们,对你有什么好处?”
建业没有回答。他在权衡,在思考。
周德明说得对。陈国栋父子是当前最大的威胁,而周建国……确实已经构不成致命伤害了。但要他放过一个曾经多次陷害自己的人,这口气他咽不下。
“除了这个条件,没有别的了?”建业问。
“没有了。”周德明站起身,“我言尽于此。刘总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建业看着周德明,突然笑了。那是一种苦涩的笑。
“行,我答应你。”他说,声音低沉但坚定,“事成之后,我放周建国一条生路。”
周德明明显松了一口气。他伸出手:“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建业没有伸手,只是点了点头:“你可以走了。证据我留下。”
周德明也不介意,收回手,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刘总,还有一件事。”
“说。”
“陈雨桐……她其实不知道她父亲的那些事。你别为难她。”
建业愣了一下,没想到周德明会替陈雨桐求情。他沉默了几秒,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周德明走后,建业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翻开那叠文件夹。每一页都是陈国栋父子犯罪的证据,确实足以致命。
他正看得入神,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建业!”
建业抬起头,看到林晓梅站在门口。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身上还穿着从江城来时的那件旧棉袄,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晓梅?”建业愣了一下,腾地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林晓梅快步走到他面前,眼眶红了:“建业,不好了,爸住院了!”
建业的大脑嗡的一声。
“怎么回事?”他一把抓住林晓梅的手,“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林晓梅的声音在发抖,“妈让人捎信来,说爸突然晕倒了,现在在江城人民医院急救室抢救……”
建业松开林晓梅,大步走向门口。他的外套还在椅子上挂着,他一把抓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晓梅,走,跟我回江城。”
身后,办公室的门大敞着,那叠文件夹静静躺在桌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纸面上投下淡淡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