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合作社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十几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烟味、汗味混合在一起，每个人的脸色都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青山，这次的损失太大了。”王秀英站起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我们账上的资金本来就紧张，现在又出了这种事，接下来该怎么办？你倒是说句话啊！”
陈青山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仓库里那些烧焦的玉米脆片还在眼前晃动，那是他跑了三个月才谈下来的订单，是合作社能不能翻身的关键。现在一切都化为灰烬了。
“先不要慌。”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但稳定，“我们先把现有的资源整合一下，看看能撑多久。青松，你说说现在账上还有多少钱？”
陈青松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哥，咱们的流动资金加上农户们的预付款，大概还有八万多。但是欠杨叔的农资款还有三万没结，上个月答应给农户的分红也还没发……”
“够了。”陈青山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八万块，对于一个刚起步的合作社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更何况接下来还要重建仓库、补充货物、支付工资，哪一处不是钱？
林小满翻开笔记本，提出了一个建议：“我们可以发动农户自救，让大家先凑一些钱出来，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去。去年秋收的时候大家不是都赚到了吗？让他们先垫一下，等度过这个坎再还上。”
“也只能这样了。”陈青山点点头，心里却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农户们的钱也都是血汗钱，指望他们一次两次可以，次数多了肯定会出问题。“但我们不能只靠自救，必须想办法找到新的资金来源。”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接起来是一个熟悉的声音——省城那家农业科技公司的负责人。
“陈先生，”对方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几分虚伪的关切，“我们听说你的仓库被烧了，需要帮忙吗？这年头创业不容易啊，我们公司愿意提供一笔无息贷款，帮助你度过难关。”
陈青山立刻明白了，这是趁火打劫。什么无息贷款，什么合作条件，不过是想要趁他病要他命罢了。
“谢谢你们的好意，”他冷冷地说，“我自己会想办法，不劳你们费心。”
对方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拒绝，也不生气，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陈先生，别把路走窄了。你现在的情况我们都清楚，除了我们，没人愿意帮你。好好考虑考虑，想通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电话挂断了。陈青山把手机扔在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那家公司在省城很有势力，他之前在农业科技公司上班的时候就打过交道，知道他们吃人不吐骨头的本性。现在这种情况下向他们低头，无异于与虎谋皮。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看着陈青山，等待他拿主意。王秀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林小满轻轻拍了拍陈青山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他。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陈青山站起身，走到大门口，看着外面黑漆漆的田野。那些麦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这片土地在无声地叹息。
他不知道这条路还能走多远，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放弃。一旦放弃，那些跟着他干的农户怎么办？这片刚刚看到希望的土地怎么办？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轮椅转动的声音。陈青山回过头，看到父亲陈德厚正缓缓地朝这边走来。这些天他的身体好了些，已经可以自己活动了。
“青山，”陈德厚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定，“你过来一下，爸有话跟你说。”
陈青山跟着父亲走进了一旁的小办公室。陈德厚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是一张存折和几千块现金。
“这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养老钱，一共五万三。你先拿去用，不够的话，爸再去借。”老人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当年你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没让你过上什么好日子。现在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爸支持你。”
陈青山看着父亲粗糙的手，那双手曾经扛过化肥、握过锄头，现在却颤巍巍地拿着这本存折。他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爸……”他说不出话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陈德厚摆摆手：“傻孩子，跟爸还客气什么。你是爸的骄傲，爸相信你一定能度过这个难关。就像当年你考上大学的时候，爸就知道，我儿子不是普通人。”
陈青山一把抱住父亲，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这些年他一个人在城市里闯荡，受了多少委屈多少累都没哭过，但现在，在父亲面前，他再也忍不住了。
门外，王秀英和林小满对视一眼，两人悄悄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这对父子。
雨还在下，夜色越来越浓。陈青山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朦胧的田野，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力量。有父亲的支持，有团队的努力，还有这片土地的希望，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小满发来的消息：“青山，明天农户们开会，我来组织。你先好好休息，这些天你太累了。”
陈青山看着那条信息，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休息？他哪有时间休息？仓库要重建，订单要重新谈，资金要周转，还有一堆麻烦事等着他处理。但不管多难，他都要撑下去。
因为他知道，这不仅是他一个人的事业，更是整个村的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