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巡狩燕境。
大军出蓟城,黑压压如云层贴地而行。旌旗招展,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个狰狞却又带着救赎意味的“黄天”大字。但真正让沿途城池胆寒的,并非那数万由流民和老兵组成的“黄天卫”,而是跟在主力部队后方、如同潮水般涌动的——金甲虫大军。
这三千(实际已繁衍至数万)金灵卫,早已非吴下阿蒙。
经林凡造化本源日夜温养,又吞噬了无数晶核、金属、乃至战场煞气,每一只金甲虫,都散发着堪比结丹期(晶核期)的恐怖威压。它们甲壳不再是单纯的暗金色,而是流转着金属特有的冷冽光泽,坚硬程度堪比高阶法宝。六足踏地,大地震颤;复眼扫视,空间微漪。
更可怕的是它们的特性——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灵气不沾,煞气不染。
寻常修士的法宝砍上去,只溅起几点火星;火系法术烧上去,甲壳连温度都不变;水系法术淋上去,瞬间滑落,不留痕迹;就连专门克制妖物的雷法,打在上面,也被那厚重的甲壳层层卸力,至多让虫身微微一颤。
这是一群为了战争而生的金属怪物!
一群将“防御”和“吞噬”进化到极致的杀戮机器!
林凡坐在墨玉辇车上,神念笼罩四方。他甚至懒得抬眼去看那些据城死守的“叛军”。
那些所谓的豪强私兵,所谓的流寇头领,所谓的修士武装,在他眼中,与蝼蚁无异。
“不降者,杀。”
四个字,平淡无奇,却比任何战前动员都更具威慑力。
前方,一座名为“范阳”的大城,紧闭城门,城头上站满了弓弩手和修士,领头的是一名燕国残余的元婴期将领,正声嘶力竭地叫骂,宣称要生擒“魔首”,献俘天玄宗。
林凡眼皮都未抬,只轻轻挥了挥手。
“去。”
嗡——
数万金甲虫大军动了。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咆哮,只是如同黑色的金属潮水,沉默而迅速地漫过原野,涌向范阳城。
城头上的弓弩手慌忙放箭,箭雨落下,打在虫潮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如同雨打芭蕉,然后……滑落。
修士们施展法术,火球、冰锥、风刃呼啸而出,落在虫潮中,掀起一阵阵涟漪,却连一只金甲虫都没能伤到,最多让它们冲锋的速度微微一顿。
那名元婴将领脸色惨白,祭出一柄灵光闪闪的飞剑,化作百丈剑芒,狠狠斩入虫潮。剑芒确实切开了一道缺口,斩碎了数十只金甲虫,但更多的金甲虫瞬间填补了空缺,而那些被“斩碎”的虫尸,竟在落地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重新化作完好的金甲虫,继续冲锋!
“这……这是什么怪物?!”元婴将领肝胆俱裂。
下一刻,虫潮已至城下。
没有攻城锤,没有云梯。
数万金甲虫只是简单地堆叠、攀爬,那坚硬的甲壳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如同无数把锉刀在刮擦城墙。
咯吱——
令人绝望的声音响起。
范阳城那号称能抵御元婴修士全力一击的厚重城墙,在数万金甲虫的“啃噬”和“挤压”下,竟如同酥脆的饼干,寸寸龟裂,崩塌!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日光。
虫潮,顺着崩塌的缺口,如同决堤的洪水,无声地涌入了城中。
城中,再也没有了叫骂声,没有了抵抗声。
只有金甲虫甲壳摩擦的冰冷声响,以及偶尔传出的、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半个时辰后,范阳城彻底寂静。
城头上,那面燕国旗帜被扯下,一面绣着“黄天”二字的黑旗,在废墟上缓缓升起。
林凡的墨玉辇车,缓缓驶入范阳城。
城中尸骸遍地,但大多是武装人员。金甲虫执行的是“杀无赦”的命令,但并不会主动攻击那些蜷缩在角落、并未抵抗的平民。它们只是冷漠地清理着一切具备威胁的目标,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集结在林凡身后,甲壳上的血迹在阳光下迅速干涸、脱落。
整个过程,林凡甚至没有从车上下来。
他只是坐在那里,如同看着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戏剧。
消息,如同飓风般传遍燕国全境,乃至传向相邻的赵、魏、齐等国。
“范阳城……半日而破。”
“元婴将领,连自爆金丹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虫群分食了。”
“那金甲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连化神期老祖的隔空一击,都被虫群硬生生扛住了!”
“林魔……不,黄天魔主……他麾下的虫军,根本不是人族军队能抵挡的!”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那些原本还想负隅顽抗的城池,那些还在幻想复国的豪强,那些还在观望的修士,彻底绝望了。
这已经不是战争,这是碾压,是屠杀,是降维打击!
面对这种连化神期都要“头痛不已”的金属怪物,人族修士那点手段,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开城……快开城!”
“迎接黄天大军!”
“我等愿降!愿奉魔主为主!”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对绝对力量的恐惧与臣服。
林凡的巡狩队伍,所过之处,城门洞开,百姓跪迎,官吏献印。
不降者,金甲虫一过,城毁人亡。
降者,沿用蓟城旧制,平分土地,公明执法。
效率之高,令人咋舌。短短月余,燕国全境,尽归黄天治下。
林凡站在燕国最高的狼牙山上,俯瞰着这片新征服的土地。
脚下,金甲虫大军如同金色的地毯,铺满了山麓。
它们沉默着,等待着,那冰冷的复眼中,倒映着这个即将被彻底改变的世界。
“化神期……”林凡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即便真的化神降临,面对这数万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还能自愈的虫群,又能如何?”
“天玄宗……你们口中的‘天命之人’,在哪里?”
“这黄天,是我林凡立的。”
“这规矩,是我林凡定的。”
“谁敢不从?”
黄天已立,燕地尽归。
然而,坐在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蓟城府衙大堂之上,林凡却觉得,这比翻越天山、比论战天玄子、比指挥金甲虫攻城略地,都要来得痛苦万倍。
案几上,堆积如山的竹简、帛书、纸张,几乎要将他淹没。
“启禀魔主,范阳城度支司报,上月粮草收支明细在此,请核验。”
“魔主,幽州民政司呈,新垦荒地三千亩,需下发农具、种子,请批示。”
“魔主,军政司奏,各地‘除魔队’缉拿邪修三百余人,罪证确凿,请下诛杀令。”
“魔主,又有南郡乡老联名上书,言新分田地与水渠灌溉之争,请定夺。”
“魔主……魔主……魔主……”
一声声“魔主”,如同魔咒,敲打在林凡的神经上。
他本是荒域逍遥的青龙,是游历万界的散人,最厌烦的便是这等繁文缛节、勾心斗角的行政琐事。可如今,他成了这数百万“黄天”子民的“主”,这烂摊子,他不收拾,谁来收拾?
撂挑子?不行。
金甲虫能打下江山,却治理不了江山。若没有规矩,没有秩序,这刚建立的“黄天”世界,很快就会沦为比旧秩序更加混乱的屠宰场。那些他刚刚赋予百姓的“公平”与“活路”,也会瞬间化为泡影。
“唉……”
林凡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长叹一声。他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批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找到一种方法,既能维持“黄天”的运转,又能把自己从这该死的文书地狱里解放出来。
“传令。”
林凡提起笔,饱蘸墨汁,在一卷空白帛书上,写下了他统一燕国后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政令——《黄天求贤令》。
“奉天承运,黄天诏曰:”
“天下凋敝,民不聊生,皆因贤路闭塞,奸佞当道。本座承黄天之意,立新政,安万民。然政务繁冗,独木难支。”
“特开‘黄天科考’,不论出身,不限籍贯,凡有心系天下、胸藏良策、精通农桑、明习律法、擅长营造之士,皆可应试。”
“文试,考治国之策、安民之术、农桑之务、律法之要。”
“武试,考弓马之术、兵法之略、护卫之能。”
“取中者,量才录用,授予官职,俸禄从优,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这道政令,如同第二道惊雷,在刚刚平静下来的燕国炸响。
与之前“平分土地”、“除恶扫黑”的暴力革命不同,这次是文治,是建制,是吸纳人才,是建立官僚体系。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那些在旧秩序下怀才不遇的寒门学子、被排挤的低阶修士、精通实务的匠人、甚至是对天玄宗不满的落魄士子,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灯塔。一时间,燕国境内,乃至邻近的赵、魏、齐等国,无数读书人、修士、能人异士,背着行囊,向着蓟城汇聚而来。
林凡终于从批阅具体事务的泥潭中拔出一只脚,将精力集中在审核“黄天科考”的大纲和最终定夺人选上。虽然依旧繁忙,但方向对了,不再是眉毛胡子一把抓。
然而,就在他稍稍松口气之时,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科考需要时间,新选拔的官员需要培训上岗。可眼下,各地关于“修士乱法”的投诉,却如雪片般飞来。
这些修士,习惯了高高在上,视凡人为蝼蚁。如今“黄天”律法严苛,要求“平等”、“公明”,他们哪里受得了?有的修士依旧私下掳掠童男童女炼丹,有的强占民田修建洞府,有的在凡人争斗中暗中施展法术偏帮一方……百姓畏惧,敢怒不敢言,只能上报“黄天府”。
林凡看着这些奏报,眼中寒光一闪。
他当初起事,就是为了打破这修士特权。如今黄天已立,岂能容忍这些蛀虫继续败坏纲纪?
“修士……也是人。”林凡冷冷开口,“既然是人,便要守人的规矩。”
他再次提笔,写下第二道政令——《划界分修令》。
“奉天承运,黄天诏曰:”
“修士得天地之造化,当护佑苍生,而非鱼肉百姓。自今日起,划燕境山脉十大灵脉之所,为‘修士净地’,立碑为界。”
“凡我黄天治下修士,皆需入驻净地修行,不得随意下山,不得在凡间城池、农田、民居之地施展神通,扰乱民生。”
“若有修士违令,在凡间私斗、掳掠、欺压良善者,视同‘邪修’!”
“特立‘黄天除魔队’,遴选忠勇之士,配备特制法器,专司缉拿、诛杀邪修之责!”
“凡除魔队员,可持令追凶,遇邪修抗拒者,格杀勿论!”
这道政令,比《求贤令》更加狠辣,直接斩断了修士干预凡俗事务的根基,将他们圈禁在指定的“净地”之内。同时,成立的“黄天除魔队”,更是以凡人对抗修士的创举!虽然除魔队的成员大多是低阶修士或武道高手,配备的法器也是林凡利用金甲虫的技术和凡间冶炼手段特制的“破灵武器”,但对付那些不服管教的散修、邪修,已然足够。
政令一出,修士哗然。
有的修士破口大骂,称林凡“毁道灭法”,是彻头彻尾的魔头;有的修士则明智地选择了服从,收拾行囊,迁入指定的“净地”;更有甚者,暗中联络,试图反抗。
林凡毫不留情。
凡有违令者,金甲虫出动,除魔队跟进,杀无赦!
几场血腥的镇压下来,燕国境内的修士,终于老实了。他们要么乖乖上山修行,不问世事;要么远遁他乡;要么……成了除魔队刀下之鬼。
林凡坐在案前,看着最新的奏报——某地三名违令修士被除魔队围杀,首级已悬于城门示众。他放下奏报,长舒一口气。
案牍之劳,依旧繁重,但总算看到了理顺的希望。
科举取士,解决了人才来源;划界分修,解决了修士乱法。
这“黄天”的江山,总算有了一丝秩序的样子。
他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语,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坚定:
“这天下的烂摊子……我林凡,算是暂时接住了。”
“接下来,就看这新选出来的‘士子’,能不能撑起这‘黄天’的架子了。”
燕山风急,蓟城案牍如山。
林凡正批阅着一份关于“黄天除魔队”与净地修士冲突的卷宗,眉头微蹙。这等鸡毛蒜皮却关乎“黄天律法”威信的小事,最是耗神。他揉了揉眉心,正欲提笔批复,忽见殿外一道剑光落下,是驻扎在边境的金灵卫传回的紧急灵讯——并非军情,而是一份来自南方的、几乎覆盖了整个中州修真界的“舆论风暴”汇总。
他神念扫过,脸上那丝疲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嘲讽的玩味。
天玄宗,坐不住了。
就在林凡于燕国忙着划分田地、整顿吏治、规范修士行为的同时,南方,东海之滨,天玄宗那巍峨的大殿之内,早已是冠盖云集,气氛肃杀。
蜀山剑派的掌门“青莲剑仙”李太白(此界同名,非彼诗仙),一袭青衫,腰悬长剑,剑气冲霄,他冷笑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天玄子宗主,那林凡魔头,于燕地煽动人乱,屠戮正道,圈禁我辈修士,更以妖虫肆虐,其行径之恶,罄竹难书!如今燕国全境沦陷,若任由其坐大,我等七十二国修真界,将再无宁日!”
他身旁,崂山道派的掌教“玄诚道长”抚须点头,语气沉重:“善。那林凡所行之‘黄天’之道,乃逆天悖理之举。‘平分’二字,更是动摇我修真界根基。若人人有地种,有饭吃,谁还来修行?谁还来供奉我等?此乃断绝大道之源,万万不可纵容!”
嵩山寺的方丈“智弘大师”口宣佛号,宝相庄严,眼中却闪过一丝厉色:“阿弥陀佛。林凡魔焰嚣张,视人命如草芥,视佛法为无物。此等魔头,当立地诛之,以正视听,以安苍生。”
云梦书院的山长,一位儒衫老者,沉声道:“天玄子宗主,林凡以邪说惑众,坏礼法,乱纲常。我儒门讲究‘正心诚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这套‘黄天’歪理,与我道格格不入。若不除之,天下读书人的脊梁,都要被他打折了!”
紧接着,青城派、昆仑墟、蓬莱岛、瀛洲阁……足足三十二家在七十二国颇具影响力的修真宗派,或是掌门亲至,或是派出了威望极高的长老,齐聚天玄宗大殿。
他们有的愤怒,因为林凡的“划界分修令”断了他们在凡俗的香火供奉和利益来源;有的恐惧,因为金甲虫大军展现出的恐怖战力让他们感到了死亡的威胁;有的则是出于对“正统”的维护,无法容忍一个“魔头”以如此粗暴的方式颠覆他们经营了数千年的秩序。
但无论如何,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灭了黄天魔主林凡!
大殿主位上,天玄子缓缓睁开双眼。他须发皆白,面容古拙,但此刻眼中却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对林凡“魔功”的忌惮,有对三十二派齐聚的欣慰,更有一种“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解决这个麻烦”的决然。
他早已“除魔卫道”在外,避而不见林凡,等的就是这一天。
等一个众望所归的时机,等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等一个将所有反对者一网打尽的契机。
“诸位道友所言极是。”天玄子的声音苍老而威严,响彻大殿,“那林凡,乃应运而生的魔劫。其妖言惑众,其虫军肆虐,其律法悖逆天道,实乃我人族修真界的心腹大患。老朽此前闭关‘除魔’,正是推演此魔头气运,今日看来,已到不得不除之时。”
他站起身,周身道韵轰然爆发,与三十二派修士的气息隐隐相连,形成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
“今日,我天玄宗,愿为盟主,联合诸位道友,组建‘靖难联军’!”
“昭告天下,誓诛魔首,复我正统,安我苍生!”
“凡我联军所过之处,黄天余孽,一律铲除!抗拒者,杀无赦!”
“杀无赦!”
“杀无赦!”
“杀无赦!”
大殿之内,三十二派修士齐声应和,声浪滚滚,直冲云霄。剑气、道韵、佛光、儒气交织在一起,将天玄宗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昼。
一份由天玄子亲笔签署、三十二派掌门或长老共同盖章的《讨魔檄文》,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七十二国。檄文中,将林凡描绘成生吃人心、以童男童女炼丹、意图颠覆人族统治的绝世魔头,将“黄天”描绘成妖言惑众的邪说,号召天下修士、凡俗百姓,共诛之!
消息传到蓟城,林凡已经看完了那份汇总。
他放下帛书,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扩大,最终化作一声冷笑。
“三十二门派……靖难联军……”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眼中毫无惧色,反而闪过一丝兴奋的战意,“天玄子,你终于肯不当缩头乌龟了。”
“也好。省的我省力去一个个敲门。”
“你们要‘靖难’?那我便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难’!”
“你们要‘复正统’?那我便把这七十二国的‘正统’,连根拔起,再种上我林凡的‘黄天’!”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望着南方那被战云笼罩的天空。
金甲虫大军,已经在边境集结完毕,那冰冷的甲壳,在夕阳下反射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新选拔出来的“黄天”官员们,虽然紧张,但眼中却有着对“魔主”的盲目信任和捍卫新政的决心。
还有那刚刚成立的“除魔队”,正摩拳擦掌,渴望与那些高高在上的“正道修士”一较高下。
“传令全军。”
林凡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传遍了整个蓟城,传到了每一个“黄天”将士的耳中。
“天玄宗纠集鼠辈,欲犯我疆土。”
“令金灵卫,严阵以待。”
“令黄天卫,随军出征。”
“令除魔队,协同作战。”
“此番,不为守土。”
“而为——伐仙!”
“目标,天玄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