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得飞快,雨哗哗的下,打在车窗玻璃上,啪啪响呢。
回到市郊的地下指挥部,那个好几吨重的铁门在后面“哐当”一声关上了,外面的雨声啊什么的,就都听不见了。
沈锋没去刘局的办公室,也没说刚才老家来的电话,门口那个有奇怪图案的纸条也没提。
他的脸黑得跟铁一样,直接就去了他自己的那个分析室。
门一关,屋里就只有服务器机柜风扇嗡嗡的响声。
顾铭也跟着进来了。
她看沈锋的背影,皱着眉说:“沈锋,刚才的事,你得跟刘局报告啊。有人都威胁你家人了,这可不是小事,咱们的防范等级得……”
“我现在要安静。”沈锋没让她说完,声音不大,但是很硬,不让别人说话那种。
他走到桌子前,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头在桌子边上敲了敲。
“给我点时间,我得把脑子里的想法理一理。在我出来前,别让任何人进来。”
顾铭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从沈锋那双冰冷的眼睛里,她感觉到了什么。
这是一种很危险的感觉,比害怕还危险。
“十分钟。”顾铭没多问,就出去了,还把门关得很严实。
分析室里又变得特别安静。
沈锋闭上眼,没去碰桌上那个公家的电脑,他脑子里一下子出现了一个好大的框架,开始推演。
这次,他推的不是什么古代的机关,也不是“魔术师”跑的路线,而是这七天里,指挥部所有的数据,谁用过,谁看过。
文件,指令,开会的记录,查数据的时间点,就像一张大网,在他脑子里全出来了。
每个人的权限是啥、什么时候登录的、在哪登录的,他都拿出来,一个一个对着比。
他的大脑就像有好多齿轮在疯狂转,神经都有点疼,但他眼睛都没眨。
在他安静的脑海里,有两条时间线,被他放在了一起。
第一条:那个紫檀木盒和枢机图的分析报告,是今天下午两点二十分,他自己弄好,传到指挥部服务器里的。
这个报告,整个专案组能看的人,不超过五个。
第二条:坏人把那个有“璇玑纹”的警告纸条贴在他家门口的时间,顾铭判断了一下,大概是下午五点半以后。
而且隔壁张叔接到那个打探消息的电话,是下午四点四十分。
这两个时间点,中间就差了不到三个小时。
三小时。
一个绝密的报告刚传上去,几千公里外的老家就接到了威胁电话,家门口也出现了警告信,这也太顺溜了吧,好像早就安排好了一样。
这肯定不是外面的人能干出来的。
外面的人不可能知道木盒里是啥,更不可能知道他想出了什么。
除非,对方能看到那份报告。
或者说,指挥部的内部网络里,有人在往外传消息。
“内部有鬼。”
沈锋睁开眼,从牙缝里说出这四个字。
他脑子里那些数据一下子就没了,只剩下了那个冷冰冰的逻辑网。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领子,脸上的不高兴一下子就没了,又变回了那个有点累、有点懒散的历史老师。
他推开门出去了。
外面的大厅里,灯很亮。各种设备滴滴答答的响。
顾铭正在一个大屏幕前面,跟一个叫罗毅的年轻人在对监控。
罗毅手里拿了杯冷咖啡,黑眼圈很重,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车牌号。
沈锋慢慢走过去,拍了拍罗毅的肩膀。
罗毅吓了一跳,回头说:“沈老师,你休息好了?”
“还没。”沈锋笑了笑,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刚才我推东西的时候,突然想到个事儿。我们之前不是说过城西那个废弃的第三化工厂吗?”
罗毅愣了一下,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对啊,沈老师,但那地方不是查过了吗?没发现什么东西啊。”
“痕迹可以擦掉,但地下的东西擦不掉。”沈锋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不大不小,周围几个人刚好能听见,“我需要那个化工厂周围二十年的地质和水文资料。特别是地下的暗渠和老矿道。这东西内网查的不够细,得去市城建档案馆查纸质的。”
罗毅挠了挠头,有点蒙:“现在去?档案馆都下班了吧……”
“找值班的人开门。”沈锋拍了拍他,语气很重,“这个细节很关键,可能跟他们后面运东西的通道有关系。你辛苦一下,现在就去,拿到了就扫描发给我。”
罗毅看沈锋的眼神那么认真,也不敢多问了。
专案组里谁都知道沈锋这人很神,他说的话肯定有道理。
“行!沈老师,我这就去!”罗毅放下杯子,拿起外套和车钥匙,跑着出去了。
看着罗毅跑出门外,沈锋的眼神闪了一下。
市档案馆在城东,一来一回最少两个小时。
支开罗毅,不只是为了查资料,也是为了让这个年轻人离核心网络远一点。
沈锋转过身,看向顾铭。
顾铭正冷冷地看着他。
她干了那么多年警察,一下子就感觉沈锋刚才的安排有点怪。
城西化工厂的资料,根本不用自己跑一趟,打个电话半小时就能拿到电子版。
沈锋是在支开人。
“跟我来。”沈锋小声说了一句,往走廊拐角的休息区走去。
顾铭跟了过去。
走廊里没人,只有头顶的灯发出嗡嗡的声音。
沈锋停下来,背对着摄像头,从兜里拿出一张准备好的小纸条,塞到顾铭手里。
纸条很小,上面写着一个加密通信频道的代码,还有一串数字和字母。
“我要你帮我个事。”沈锋压低声音说,“别告诉任何人,刘局也别说。”
顾铭的手指紧了一下,把纸条握住了。
她没看,就盯着沈锋的眼睛。
“用这个频道联系我。”沈锋接着说,眼神越过顾铭,看了看大厅里那些忙着的人,“另外,从现在开始,注意指挥部里所有人接下来几个小时的通讯。特别是那些用自己手机电脑想连内网的,或者老去洗手间、休息室这种没监控地方的人。”
顾铭的瞳孔一下子就缩紧了。
她是老警察了。
沈锋这话一说,她马上就懂了。
内网泄密了。
有内鬼。
顾铭心里咯噔一下,感觉一股冷气从脚底板冲到头顶。
专案组里的人都是精挑细选的,背景都查得很严,但是沈锋的判断,从来没错过。
“你确定?”顾铭的声音很轻,有点冷。
“三小时。”沈锋冷笑一声,“他们不可能知道得那么快。信我一次。”
顾铭没犹豫。
她微微点了点头,把纸条从袖口塞进里面的口袋里,语气又变回了平时那种冷冰冰的样子:“我知道了。”
说完,她就直接回自己座位了,坐下后,把平板电脑切换到了监控模式。
沈锋看着她的背影,松了口气。
有顾铭盯着,内部有点什么事就跑不掉。
他转身回到分析室,把门反锁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了。
沈锋走到桌子前,没碰那个公家的电脑,而是弯腰从自己包的最底下,拿出来一台黑色的旧笔记本电脑。
这台电脑没法上网,也没蓝牙,接口都改过了,就是个单机。
沈锋开机,黑屏幕上跳出来一行行绿色的字。
他的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键盘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像下雨一样。
他不是在推演,是在写一份报告。
一份假的分析报告,里面好多专业词,看起来很真,其实是骗人的。
在报告里,他瞎编了一个“结论”:说他已经推算出来那个机关核心“钥匙”是什么材料做的、大概是什么年代的,还说这个钥匙现在就在省博物馆一个没展览的明代陪葬品里。
报告里写了很多公式和历史的东西,看着就跟真的一样。
这是他放出去的鱼饵。
一个很诱人,很致命的“毒饵”。
如果那个内鬼还在,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深渊”的耳朵里。
沈锋停下手,看着屏幕上那份假报告,嘴角笑了笑,但笑得很冷。
“想吃肉?”他自言自语,眼神很尖锐,“那就看看你们的胃口有多大,能不能吞下这个钩子。”
他拿出加密U盘,把这份报告存了进去,然后拔出来,慢慢插进了连接专案组内网的那个电脑接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