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一块焦黑的金属板上，发出“咔”的一声。风从后面吹来，带着烧糊的金属味和土味，闻着很难受。他没咳嗽，只是用手擦了下脸，手上沾了血和灰，黏糊糊的。
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飞船。那艘飞船还停在原地，门没开。他知道秦铮在里面。那人肯定一边骂他，一边检查护盾充能。这人嘴上抱怨，行动却从不掉队。
远处传来嗡嗡声，像是机器在响，又像风吹过废墟。何涛眯眼看前面。倒塌的房子东倒西歪，钢筋露在外面，地面裂开，黑洞洞的。阳光照进来，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着不动，耳朵动了动，仔细听。刚才打得太吵，动静太大。海盗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他们是冲着秦铮包里的空间折叠环来的。说明有人盯上了这里，早就安了眼线。现在海盗死了，机甲炸了，但背后的人还没出来。
太安静了。
他低头看了眼左耳的耳钉，银色的，摸起来温温的。刚才用大招差点让他脑袋炸开，太阳穴还在跳。但他不能停。这种地方，一停下就等于找死。
他又走了两步，鞋踩在碎石上，沙沙响。突然，地面轻轻抖了一下。他立刻停下，蹲低身子，左手摸上耳钉，右手往后一抬，做了个“别动”的手势。
身后真有人。
“喂，你走那么快干嘛，等会塌了我可不管。”秦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有点喘，明显是刚跑过来的。
何涛没回头，“你不跟上来，塌了我也不会等你。”
秦铮走到他旁边，手里抱着一台探测仪，屏幕闪着绿光。“刚修好护盾，你就跑了，连句话都不留。你当我是自动导航？设个坐标就能自己追？”
“你是后勤组长。”何涛说，“工资照发，命不包赔。”
秦铮翻白眼，低头看仪器。“热源扫描开了，三百米内没人……等等。”他手指一顿，“地下有东西，大概四十米深，信号断断续续，好像在动。”
何涛盯着前面一条裂缝，里面黑得看不见底。“动的？多大？”
“看不清，信号弱。能量不像机器，倒像是活的东西。”秦铮抬头，“你说下面会不会有怪兽？那种能撕开机甲的？”
“少说话。”何涛往前走，贴着半塌的墙，“要是真有怪兽，刚才打海盗时早出来了。现在才动，是被吵醒的。”
秦铮赶紧跟上，压低声音：“你是说，我们刚才打斗，把地下的东西叫醒了？”
“不然呢？”何涛冷笑，“海盗敢在这动手，就是知道这里有东西，但他们以为抢完就能跑。结果呢？全死了。”
两人放慢脚步，沿着墙边走。每一步都先试试地面稳不稳。头顶的钢梁吱呀响，灰尘往下掉。秦铮抬头看了一眼，小声说：“这房子早该塌了，还能撑住真是怪事。”
“不是怪事。”何涛低声说，“是有人修过。你看那些缝，焊得新，用的还是高分子胶，不是原来的材料。最近才补的。”
秦铮顺着看去，果然看到几处颜色浅的修补痕迹。“谁会修废墟？”
“等着别人进来。”何涛摸了摸耳钉，“然后关上门，慢慢收拾。”
秦铮愣了下，干笑两声：“你这话听着真恶心。”
“事实更恶心。”何涛指前面，“看那里。”
前面是一片塌掉的广场，只剩一圈破栏杆和几根歪柱子。中间有个大坑，像是被砸出来的。边缘全是抓痕，金属地面被撕开，卷着边。
秦铮凑近探测仪，屏住呼吸：“底下……有东西爬出来过。”
话刚说完，地面又震了一下。
这次更重，脚底能感觉到。两人立刻靠墙站好，不敢出声。探测仪开始闪红灯，发出“滴滴”声。
“热源上升。”秦铮盯着屏幕，“速度不快，但朝我们来了。”
何涛没说话，眼睛看着那个坑。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但空气里的味道变了——除了焦味，多了股腥气，像放久了的血水。
他轻轻拍秦铮肩膀，做了个“后退”的手势。
两人贴着墙往后退。动作很慢，避开松动的地砖和钢筋。秦铮一边退，一边调探测仪，想确定目标位置。
“距离地下二十米……十五米……”他声音压得很低，“它在加速。”
何涛抬手，让他们停下。他们已经退到拐角，再往后就是空地，没遮没挡。他站在墙后，手还放在耳钉上，随时准备动手。
那股腥味越来越浓。
突然，坑里的碎石一颤，接着一块大金属板被掀飞，砸在墙上，砰的一声响，灰尘扬起。
两人没动。
三秒后，一只爪子从坑里伸了出来。
不是机器，也不是人手。那东西粗壮，表面是暗灰色硬壳，末端有三个弯钩，每个都有半米长。它扒住坑边，用力一撑，整个身体开始往上爬。
何涛眯起眼。
那是个虫一样的生物，大小像辆小卡车，背上鼓起，有疙瘩，像是长期在地下长的。头没有眼睛，只有一圈嘴巴，正慢慢张开，滴着黏液。
“我靠……”秦铮声音发抖，“这玩意儿是变异蟑螂吧？”
“别出声。”何涛低声说，“它还没完全出来，我们现在跑，它会追。”
那生物爬出一半，停了一下，嘴巴转向他们的方向。虽然没眼睛，但何涛感觉它在“看”他们。
空气一下子静了。
秦铮的手指在探测仪上滑动，想记录数据。突然，仪器“嘀”了一声——没电了。
“糟了。”他低声骂，想去换电池。
何涛一把按住他手，摇头。
那生物的嘴巴动了动，发出低沉的声音，像地底传来的震动。接着，它的六条腿一弯，像是要冲过来。
何涛眼神一冷，左手猛地捏住耳钉。
就在这时，地面又剧烈晃了一下。
但这不是那生物造成的。
这次震动来自四面八方。两边的墙开始裂开，砖石掉落，烟尘四起。远处几座塔楼也开始倾斜，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那生物也被吓到，停下动作，嘴巴转向四周，像是在找威胁。
何涛没管它，快速看周围。这不对劲。地震不会只震这一片，除非……
“是连锁反应。”他低声说，“我们踩到机关了。”
秦铮脸色发白：“你是说，整片废墟是陷阱？”
“不是陷阱。”何涛看着远处那座黑色金字塔，“是闹钟。我们吵到了不该吵的东西，现在，它要醒了。”
那生物突然尖叫一声，转身想往坑里钻。但它还没动，地面猛地一沉，坑边彻底塌了，一下陷下去半米，把它半个身子埋了进去。
何涛一把拉起秦铮，“走！贴墙边，别走中间！”
两人沿着墙边快走，避开松的地方。身后不断传来倒塌声，石头滚落，灰尘弥漫。探测仪警报一直响，地下热源乱成一片，不止一个了。
“底下不止一个？”秦铮喘着气问。
“可能是一窝。”何涛不停步，“或者……是它的孩子。”
秦铮差点被绊倒，扶了下墙才站稳，“你能不能别说这么吓人的话？”
“我说的是实话。”何涛头也不回，“在这种地方，撒谎才最危险。”
他们绕过一片塌掉的平台，前面出现一条窄通道，两边是高墙，勉强能过。何涛走在前头，每一步都试地面。秦铮紧跟，一手抱仪器，一手抓工具包，手都捏白了。
通道尽头，隐约能看到黑色金字塔的底座，在昏暗中像一头趴着的巨兽。
何涛停下，回头看了眼秦铮，“怕了？”
“怕个屁。”秦铮喘着气，“我只是在想，回去能不能加薪。”
何涛嘴角一动，“等你能活着回去再说。”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风从通道深处吹来，带着更浓的腥味，还有点像坏掉的电子味。
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映在墙上，像两条慢慢爬行的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