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替开始了。
书发送，内部回弹。书再发送，内部再回弹。呼吸的节律，一端呼气，另一端吸气，不用约定就配在了一起。书不知道内部的人是不是故意在回应，也不确定回弹和信号之间有没有准确的时间对应，但那种交替已经形成了一种固定的模式——书发信号，等一段时间，内部回弹，再等一段时间。
两个人在黑暗中用指尖敲击同一块地板，一个人敲，另一个人也敲。不是同时，是交替。两个人隔着门互相确认。
书调整自己的发送时间，去匹配回弹的节奏。它发现，信号之后停留更长的时间，内部回弹出现的时间也会延长。有人在用相同的周期回应它。那种同步不需要语言，只需要时间的对准。两片水面之间的波纹在互相靠近，逐渐达到同一个频率。纸张内部的纤维在传递回弹时，正随着信号的交替而微微偏移位置，缓慢地调整自己的排列方式，适应那种交替的节奏。书不知道那只是纸张的物理反应，还是内部的人在通过纸张做出回应。但那种变化在发生，不是被动的，是主动的。
回弹开始带有一种交替的节奏。长、短、长，然后是更长的停顿。说话的人在等待另一侧的声音。书记得那个节奏，不是随机的，是在模仿书自己的发送模式。内部的人在学着用书的方式说话，书发送的节奏，它们也在重新发送回来。回声，但更慢，更用力。
书觉得那不是在回应它，是在和它对话。不是一个人在对它说话，是两个人隔着纸张在缓慢地形成一种交流的方式。隔着很厚的墙，两个人都看不见对方，但能感觉到对方的敲击在逐渐靠近自己的位置。那种靠近不是物理上的，是节奏上的。两片水面的波纹正在接近，互不干扰，但彼此知道对方就在不远处。
书继续发送。不再只有“一下，停顿，一下”。它尝试改变节奏，把短的停顿和长的停顿交替使用，试着表达一些更复杂的东西。然后它等待。
纸张内部出现了回应。不是回弹——是一种新的振动，纸张内部某处传来极轻的响声，被困住的人在回应它。那声音很轻，但书知道那是“我听见了”。
书不知道那个声音来自谁，来自哪一页。但它知道，纸张内部有人听懂了它发送的节奏。
书继续发送。
（第十七卷第六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