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窗棂,纸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林小凡站在门外,手里抱着一摞账本,指节发白,眼眶有点红。
“师姐……”他声音压得低,像怕惊着谁,“账目……被人动了。”
我没抬头,正用瓜子壳在桌上摆阵图。昨儿沈剑心说他茅房扫得手酸,我顺口答应赏他两颗下品灵石,结果这会儿发现库房支出多记了五颗——明显有人趁乱揩油。这种事天天有,虱子多了不怕咬。
“哦。”我嗑了颗瓜子,吐壳,“哪个账本?”
“三峰采买、四峰薪俸、还有……后山灵药园的损耗记录。”他走进来,把本子往案上一放,指尖点了点几处墨迹,“你看这儿,‘胭脂十盒’写成‘灵丹十瓶’,价格翻了三十倍;还有这,‘夜阑抄经工钱三灵石’,改成‘慕晚歌购绣鞋一双,耗灵石三十’——我哪买过绣鞋!”
我眯眼扫了一行,忽然笑了一声。
外头回廊拐角,楚清秋蹲在檐下啃馒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明显在憋笑。她昨天还跟我抱怨林小凡管账太死,连她多领两根火折子都要记账,活像抠脚老财迷。
好家伙,报复来了。
我放下瓜子,起身走到门口,冲那边扬了扬下巴:“喂,钢铁直女,别装了,过来。”
楚清秋慢吞吞站起,拍掉手上碎屑,走过来时眼神还不敢看我,一副“我没干坏事”的清白样。
我把林小凡往前一推,两人差点撞上。
“你俩对账。”我说,“从今早算起,一笔一笔核。错一个子儿,打一架。”
林小凡瞪大眼:“师姐?”
楚清秋也愣了:“打架?宗门规矩不准私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拍拍她肩,“打赢的不用赔,打输的补差额。要是打得凶,我去跟执法长老说,你们这是‘实战演算’,属于新式修行法。”
说完,我转身回屋,顺手关上门。
屋里安静下来,我靠在椅背上,耳朵却竖着听外头动静。
起初是一阵沉默。
然后是账本翻开的声音。
“你改我数据?”林小凡语气发紧。
“谁让你记我领了三包盐。”楚清秋冷笑,“我明明领了五包。”
“五包?厨房登记只批了三!你多吃两包是想腌入味投胎?”
“那你凭什么记我‘私藏驱蚊符五张’?那是我拿灵米换的!”
“换的?你拿什么换?厨房王婶说你啥都没给!”
“我帮她捶背!”
“捶背换驱蚊符?你当她是缺爱老太太?”
“你懂什么,她腰椎间盘突出!”
我噗地喷出一口瓜子壳。
这俩货吵得比菜市场还热闹。但没动手,挺好。
我悄悄拉开条门缝。
两人正面对面坐在石凳上,中间摊开三本账册,笔尖飞快,一边写一边瞪眼。楚清秋咬着笔杆,林小凡皱着眉,时不时伸手去抢对方手里的算盘。
“你这算法错了!”
“胡说!我是外门出身,算盘打得比你命都熟!”
“那你告诉我,三十七灵石七分利,复利三年该多少?”
“……等我算算。”
“心算都不会?废物!”
我嘴角一抽。
这才刚开始,就已经开始互揭短处了。不错,有内斗潜质。
中午我让人送了两碗素面过去,没加肉。
下午再去瞧,画风变了。
两人头碰头,凑在一起改账本,嘴上骂骂咧咧,手上写得飞快。
“你把‘师姐购安神香’改成‘大师兄求姻缘符’,妙啊。”林小凡低声笑。
“那算什么。”楚清秋冷笑,“我把‘柳随风借阅《男频厚黑学》’记成‘自费刻印三百册,广赠同门’,他今晚就得破产。”
“哈哈哈!这招可以用来诈萧妄!”
“下次骗墨渊签字就这么干——就说他自愿捐赠坐骑保险金。”
我默默退开,心里点头。
很好,从对骂到合谋,进度达标。
他们不再纠结谁对谁错,而是研究怎么坑别人更狠。这才是修仙界的生存之道——敌人永远在身边,朋友只是暂时利益一致的对手。
傍晚,天边泛起橘红,我端着茶杯踱步到账房门口。
两人正收拾东西,肩并肩往外走,还在争。
“明天我先设套。”林小凡说。
“做梦。”楚清秋冷笑,“我昨晚就想好了,把‘赵铁柱领取洗髓丹’改成‘自愿捐赠双肾以表忠心’。”
“你太狠了!不过我喜欢。”
“彼此彼此。你那句‘夜阑因练功走火入魔,申请心理疏导经费五十灵石’也够损。”
我站在廊下,接过林小凡递来的最终账本,一眼没看,随手搁在旁边石桌上。
风吹过,账页哗啦响了一下。
两人并肩站在我面前,脸上还有争执的余热,但眼神亮着,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行了。”我说,“以后每月对一次账,错一个子儿,还是打一架。”
“没问题!”林小凡干脆道。
“正好活动筋骨。”楚清秋甩了甩手腕。
他们转身走了,一路还在讨论“能不能把执法长老记成偷吃贡品被罚扣俸”。
我端起茶杯,吹了口气。
茶面上映出我的脸——桃花眼,朱唇,看着娇滴滴的,其实心里比腊月井水还冷。
又解决一对,省心。
他们以为我在查账?不。
我是在清理麻烦源。
林小凡以前总想靠撒娇上位,今天哭明天病,后天说梦见师姐落泪,想替她擦——恶心死了。
楚清秋呢,孤傲得像根冰锥,谁靠近扎谁,整天嚷着“女人就该搞事业”,可事业在哪?在她脑子里。
现在好了。
一个找到了损人取乐的新爱好,一个碰上了能接住她刀锋的对手。
他们不会再来问我“能不能当军师”“能不能进核心圈”,因为他们自己给自己封了官——“账务监察使”兼“阴谋策划专员”。
我不需要亲信,我只需要可控的混乱。
只要他们忙着互相挖坑,就不会来烦我。
只要他们觉得“损人”是种荣耀,就会主动帮我整肃内部。
毕竟,最可怕的不是敌人团结,而是敌人觉得自己赢了。
我抿了口茶,苦得皱眉。
该换个新茶叶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轻快有力。
我抬眼一看,赵铁柱扛着把铁锹走过来,满头大汗,衣服敞着,露出结实的胸膛。他身后不远,萧妄负手而立,白衣飘然,嘴角噙笑,像尊玉雕的菩萨。
两人一前一后,走得不远不近,气氛有点怪。
赵铁柱走到院门口,突然停下,转身盯着萧妄:“你跟着我干嘛?”
萧妄微笑:“路过。”
“路过你绕八百里山路?”
“风景好。”
“你再走两步,我刨个坑把你埋了。”
我没动,也没出声。
这种事见多了。
体修和谋士向来不对付,一个信拳头,一个信脑子。
可今天这味儿不太对——赵铁柱眼神发狠,萧妄却笑得像没事人。
我放下茶杯,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
系统在我脑中轻轻“叮”了一声。
【废稿回收站】提示:两名觉醒纸片人接近,怨念值波动异常。
目标一:赵铁柱(怨念值+50)
目标二:萧妄(怨念值+80)
有意思。
一个体修,一个谋士,平时井水不犯河水,今天怎么撞一块了?
我站起来,掸了掸衣角。
该去瞧瞧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