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主峰的石阶,我就听见剑风撕裂空气的声音。
沈剑心浑身是血,左手拎着剑,右手举着那双脏袜子,像举着什么圣物似的冲上内峰。他身后没人追,可他自己倒像在追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萧妄从东侧回廊转出来,衣袖一甩,一道灵力直接震开演武台周围的弟子。他站定,面无表情地看着沈剑心,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两人中间隔着三丈地,可那股火药味浓得能点着茅草屋。
“你别跑!”沈剑心嗓门炸得跟雷劈一样,“今日不决出生死,不算男人!”
萧妄冷笑:“你算哪门子的男人?她叫你兄弟,你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住口!”沈剑心一步踏前,脚下青砖裂开蛛网纹,“晚歌说了,兄弟之间生死相托!我跟她喝过酒,拜过誓,你懂什么!”
“呵。”萧妄指尖凝出一缕黑气,“她让你喝酒,你也真喝?那一坛子洗脚水都比我喝过的丹药多。”
我站在台阶上,脑仁突突跳。
这俩人不是吧?
一个是我拿“兄弟论”忽悠瘸了的忠犬大师兄,一个是被我画大饼喂大的腹黑魔尊,现在为了个“兄弟独占权”要在这儿干架?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还沾着瓜子壳的手指,心想:这比我卡文还离谱。
但眼下没工夫想这些。两人灵力已经开始对冲,地面砂石浮空,演武台边缘的符文阵都嗡嗡作响。再打下去,宗门规制第一条“禁止私斗”就得被人抬着板凳来看热闹了。
我抄起旁边一个路过的外门弟子手里的酒坛——正好是昨夜剩的烈酒,红封都没拆——抬腿就走下台阶。
“都给老子停下!”
声音不大,但带着灵力震荡,像铁锤砸钟。
两人动作一顿。
我几步走到中间,把酒坛往地上一墩。
“砰”的一声,碎瓷飞溅,酒液泼了一地,腥辣味直冲鼻腔。
“谁再动一下,今晚就去外门挑粪。”我盯着他们,语气跟训徒弟一样,“挑完还得刷马桶,刷不完不准睡觉。”
沈剑心嘴唇动了动,想反驳。
我立刻瞪眼:“怎么?不服?那你现在就去领扫帚。”
他闭嘴了。
萧妄倒是冷静,但眼神阴沉,明显也憋着一股劲儿。
我懒得听他们扯皮,一把将酒坛残片塞进沈剑心手里:“喝!男人之间,一杯定生死!”
他愣住,本能地握紧碎片边缘,手指立马划出血痕。
我没管,顺势拽过萧妄的手,按在坛口:“你也喝!不然就是看不起我兄弟!”
萧妄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怒意。
我盯着他:“怎么?嫌脏?那你昨天吃我扔的鸡骨头的时候怎么不说?”
他瞳孔一缩。
我趁机高声吼:“从今往后,你们都是我儿子!谁敢不服,就是不认这个娘!”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脑子里系统轻轻“叮”了一声。
最后一点剧情修正点数被扣掉。
【临时标签·被忽悠瘸了】已施加。
效果:目标大脑自动合理化宿主言行逻辑,持续时间——视个体脑补能力而定。
我看着他们。
沈剑心低头看着手里沾血的酒坛碎片,眼神复杂,像是受了天大委屈又像是得了莫大荣耀。
萧妄则缓缓松开拳头,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但脸上那股戾气已经淡了。
“……娘?”沈剑心喃喃。
“闭嘴。”我翻白眼,“装什么傻?意思懂不懂?以后少给我整这些争风吃醋的戏码。你们俩要是真有精力打架,不如去后山把茅房扫了。”
沈剑心握紧拳头,忽然单膝跪地,把酒坛碎片高举过头:“孩儿……遵命。”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再看萧妄。
他站着没动,脸色黑得像锅底,可也没反驳。
半晌,他冷哼一声,抬手接过那块破坛子,轻轻碰了下沈剑心的:“……大哥。”
沈剑心一僵:“你叫我啥?”
“我说,”萧妄面不改色,“既然同门为子,我年长三个月,自然是你兄。”
沈剑心瞪眼:“谁承认你是兄了!师尊明明先收的我!”
“行了。”我转身就走,袖子一甩,“都散了!明天开始轮流给我扫茅房!谁偷懒,我就让谁穿裙子去巡山!”
身后两人顿时安静。
我快步往内殿方向走,脚步越走越急。
刚才那一套操作纯属临场发挥,靠的是对他们性格的精准拿捏——沈剑心讲义气、重名分,萧妄重谋略、惜身份。一个怕落了下乘,一个不愿失了体面,只要把“兄弟”变成“父子”,逻辑链一断,执念自然崩。
可我也知道,这只是暂时压住火苗。
这帮人早就不在我写的剧本里了。他们不是纸片人,也不是工具人,他们是真信了那些狗屁不通的关系,还认得特别认真。
我拐过回廊,迎面一阵风刮来,吹得我额前碎发乱晃。
眼角余光一扫,远处廊下似乎有道身影一闪而过。
灰袍,腰间挂把菜刀。
我没停步,只冷哼一声:“又来一个要认爹的。”
脚步未歇,径直往前走。
身后演武台上,两个“义兄义弟”还杵在那儿,一个盯着酒坛发呆,一个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阳光照在碎瓷片上,反出一点刺眼的光。
像谁的眼泪,又像谁忍住没骂出口的脏话。
我走进内殿院子,门口守着的弟子低头行礼:“师尊。”
我摆摆手,推开自己住的小院门。
屋里还乱着,昨晚翻出来的账册摊在桌上,瓜子壳撒了一地。我坐到桌边,揉了揉太阳穴,刚想喘口气,耳朵一动。
外头传来动静。
是脚步声,很轻,但没躲没藏,一步一步,稳得很。
我抬眼看向窗外。
那道灰影站在院外,手里拎着把明晃晃的菜刀。
刀刃朝下,没出鞘。
但他整个人绷得像根拉满的弓。
我没动。
他也只是站着。
风吹过院中老树,叶子沙沙响。
半晌,他低声说:“师姐,我……我也能当你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