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 升阶之前（上）
距离四品升阶考核还有将近两个月，李默算了一笔账。他手头的灵石储备够再启动两次模拟，但他暂时不想用。他把模拟器当成最后的底牌——在考核之前用掉，万一失败了没有备份，他不想赌那个万一。
他把更多的时间投进炼丹和体修两件事里。白天三个时辰丹炉，傍晚一个半时辰体修，晚上打坐。体修的门槛在前几天已经被他摸到了，但他还没有跨过去——他在等一个连续几天不需要外出的窗口期，免得出现状态波动时还要应付别的事。
那个窗口在第六天来了。他刚刚交完了这个月的订单，韩执事那边没有加派任务，回春堂的散单也暂时没有积压。他从早上开始就没有出门，把院门从里面插好，然后坐在院子里，开始做那套晨锤动作。第一遍动作做完的时候体内还没有明显变化，第二遍做到一半的时候他的小腿前侧开始发麻，一种酸胀感沿着胫骨向上蔓延，像是有蚂蚁从骨骼内部往外爬。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做完了第二遍，然后是第三遍。第三遍到第十七下的时候那层“边界”开始变形了——像是一堵墙被水泡软了之后慢慢地向外鼓出来，墙面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还没有完全坍塌，但已经不再是一道平整的阻力面了。
他停下来调整了一下呼吸，把身体里那股被反复锤打了近一年的体修真气一次性灌进了小腿骨骼里。那股真气顺着骨质的孔隙往里渗，开始的时候很慢，像是水渗进干裂的泥土表面，被吸进去之后就没影了。他继续向内灌注，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到第五波的时候那股真气终于穿透了骨质的外层，触碰到了骨骼内部的结构。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小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一下。不疼，是一种膨胀感，整条腿的外表面皮肤在发烫，内部的温度在上升，骨头像是忽然变成了一个有弹性的容器，开始主动把灌进去的真气吸收进去。这种感觉持续了大约五息，然后消退。他的小腿恢复了正常的状态，发烫感退去，留下一种……轻了的感觉。他站起来走了几步，感觉腿比以前轻快了，像是鞋子换了一双更合脚的，每一步落地都比以前更有弹性。
真元浸骨。他跨过了那个门槛。
他接下来没有继续炼其他部位——体修进阶有一个规律：一次只能过一个节点，强行连续突破会把刚刚适应的结构冲垮。他把晨锤动作收了尾，坐下来休息了大约两刻钟，然后站起来慢慢走了几圈，确认腿部骨骼的稳定性。发烫感已经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浅浅的温热感，像是有一团持续供暖的小火苗嵌在他的胫骨内部。他走到院子角落那口井边蹲下来提了一桶水，感觉腿上传递力量的效率比之前高了一截，蹲起的过程更省力了。
他在接下来的几天保持体修强度的同时注意给新淬炼过的骨质留出恢复期。他减少了用量，把每天一个半时辰调整为一个时辰，同时加大了晚上的休息量。那些骨骼在吸收了真元之后确实需要时间来适应和整合。他在第三天的时候感觉到那团小火苗开始稳定下来，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偶尔跳动一下，变得持续而均匀。他的体修正式进入了“真元浸骨”阶段，虽然只是刚开始，但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基础淬炼了。
体修突破之后他感到自己的整体状态比之前提升了一截，不仅体力更强了，精神力也更平稳，像是身体在承受更大压力的时候有了一块更厚实的缓冲层。他把这种感受用在炼丹上，发现控火的稳定性提高了不少，可以连续炼两炉四品丹药而中间不需要休息。
距离考核还有大约六周的时候，韩执事传了一次话，说考核的评审标准和往年相比略有变化：往年是以成丹品质为主要评分项，今年加了一项“现场应变考核”——评审会中途更换一批药材，要求参选者在限定时间内调整配方并完成炼制。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慌，反而在心里把那段时间又翻出来盘了一遍，确认自己应付得了那种调整，然后继续炼下一炉丹。
那段时间灰色词条没有再移动过，保持在第四行的位置。它不再变深了，颜色稳定在深灰，像是一块烧透了的木炭，内部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他有时候在打开词条面板的时候会扫到它一眼，看到它还在那里，像是一道记号。他不确定它在等什么，但他自己也在等什么东西。他们像是在互相等待，在两侧以不同的速度靠近同一个位置。
他在青阳城走在街上的时候听到过一些零散的传言，有的说北边山脉最近“不太平”，有的说有猎户看到山腰的岩石上出现了新的裂缝，有的说青木山深处有时会听到低沉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他把这些传言都听进了耳朵里，但没有去验证其中任何一条。
距离考核还有一个月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有几样东西没有碰过了。那口旧铁丹炉他每天还在用，但已经比刚开始顺手了太多。地窖里的那些药粉陶罐还放着，积了一层薄灰，他有一段时间没有去动过它们了。回春堂的孙掌柜偶尔见到他的时候会多看他两眼，也不说什么，就是看看，像是看一眼确认他还活着、还稳当地在那条路上走着。
有一天傍晚他收拾完丹炉坐下来休息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已经很久没有在院子里感觉到那种“随时有人踹门”的紧绷了。王虎走了之后那个位置一直空着，没有人补上来，门外的巷子安安静静的，街坊邻居路过的时候也只是偶尔说一句“李默今天又炼了一炉？”然后各自走开。那个缝隙，不知不觉已经被他自己的日常填满了。
他坐在小板凳上看着远处青木山的轮廓线，一层灰蒙蒙的蓝紫色，边缘被即将落山的太阳染成一线淡红色。那面墙还在地底下，它的脉动还在继续，它没有加快也没有减慢。它只是在那里，等他准备好。
他把小板凳上的灰拍了拍，站起来收了晾在绳子上的药材，转身进了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