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刚落，基地市的灯就亮了。何涛站在机库门口，手里捏着秦铮给他的跃迁引擎检测报告，纸的一角已经被他卷得歪歪扭扭。
“能用，八成半。”秦铮靠在飞船边，头也没抬，“主控没问题，空间环有点抖。你要不怕颠，现在就能走。”
“谁想半路被甩出去。”何涛把报告塞进衣服口袋，“你修了十七小时，就这？”
“你要我怎样？”秦铮打了个哈欠，“我又不是神，变不出新引擎。再说了，你说三天后出发，这才第二天晚上十点。”
“我是说准备出发。”何涛抬头看天，“系统提示异常信号已经四十八小时了，再拖下去，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所以你急着去送死？”秦铮站直身子，声音变大，“昨晚才修完通风井，进化大厅的门锁刚装好，你就想走？万一楚云柔的人再来——”
“她不会来。”何涛打断他，“她要是有本事，昨晚就不会只派几个人试探。她现在没人没资源，也没时间。我们不一样，我们现在有机会。”
秦铮看了他几秒，笑了：“行吧，你说得对。我也撑不住了，再坐下去真要睡着了。”
他拍了下飞船：“引擎稳了，护盾过了自检，导航也锁定了虫洞前五公里。你可以走了。”
何涛没说话，拉开舱门，先摸了下左耳的耳钉。金属有点热，灯是绿的，没出问题。他点头，上了飞船。
秦铮跟上来，系安全带时嘀咕：“你每次摸耳朵我都觉得怪，像中邪一样。”
“那你别看。”何涛打开主控面板，“我乐意。”
飞船升空，底部喷出蓝光，地面被照得发白。基地市的灯光越来越小，人影也变成模糊的光点。指挥塔顶的红旗在风里飘着，像在挥手告别。
“外面真有东西？”秦铮盯着雷达，手指敲了几下屏幕，“我比对三次星图，虫洞坐标和记录差了七度，偏得很。”
“差七度说明它动过。”何涛手放在操纵杆上，“可能是自然漂移，也可能……有人改过。”
“谁会去改一个废弃站的坐标？”
“去了才知道。”何涛轻声说，“可能是求救信号，也可能是陷阱。但总得有人去看看。”
飞船接近大气层边缘，重力变小。两人检查装备：何涛的作战服护盾已开，秦铮的工装挂着三个应急电源和终端。舱内安静，只有仪器嗡嗡响。
半小时后，飞船到了虫洞入口。前面空间裂开一道口子，黑乎乎的，边缘泛紫光，看着就很吓人。
“来了。”秦铮眯眼，“这地方不吉利。”
“少废话。”何涛切换手动模式，“关AI，我们自己开。”
虫洞里面很乱。引力忽强忽弱，飞船左右晃，仪表盘数字乱跳。雷达失灵一次，星图刷新四次才找回方向。
“糟了！”秦铮拍面板，“导航偏了！我们不在原路上！”
“我知道。”何涛抓紧操纵杆，“前面有东西，自动避开了。”
前面是一大片金属碎片，密密麻麻，像是建筑炸碎后的残骸。它们慢慢转着，反着微光，挡住了去路。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秦铮打开热感图，“这些碎片排得有规律，像是……某种防御系统留下的？”
“别管像什么。”何涛推油门，“只能往前。”
他启动能量护盾——这是三天前签到得的奖励，本来想留着打架用，没想到第一次用在这儿。护盾刚展开，就被飞来的碎片划出几道裂痕。
“撑住！别垮！”秦铮盯着护盾数值，“这时候别出事！”
“闭嘴。”何涛低声说，“再吵把你扔出去挡碎片。”
飞船从碎片缝里硬挤过去。撞了好几次，终于冲出来。前方视野变宽，虫洞尽头，一片废墟浮在太空里。
没有光，没有信号，也没有生命。
只有一大片断裂的建筑，巨大得看不到边。倒塌的塔、碎掉的屋顶、断开的管道，全都静止不动，像时间停了一样。
“我靠……”秦铮小声说，“这是哪儿？坟地？”
“不知道。”何涛关主引擎，改滑行，“我们要落地了。”
他选了一块较平的地基降落。那地方原本完整，现在裂成几块，边缘不齐。他小心停下飞船。
舱外气压正常，警报解除。
“辐射不高。”秦铮看仪器，“但有一点奇怪的粒子，建议别摘头盔太久。”
“知道了。”何涛解开安全带，站起来活动肩膀。坐太久有点僵，但他没说。
他走到舱门前，按下开门键。气流“嗤”一声，门缓缓打开。
外面风不大，但有股金属锈味和臭氧味，钻进鼻子。脚下是冷的合金地，裂缝里嵌着晶体，踩上去“咔嚓”响。
何涛第一个走出去，鞋底刚碰地，远处一座倒下的大楼好像晃了一下，又不动了。
“你看到了吗？”秦铮跟在后面五米，举着终端扫描。
“看到什么？”
“刚才那楼……好像动了。”
“你看错了。”何涛停下，四处看，“这地方太老，结构松很正常。别自己吓自己。”
“我不是吓。”秦铮调无人机信号，“我是说，这地方不对。你看地平线，弯得太小，不像星球。我怀疑这不是地面，是某个大东西的里面。”
何涛没说话。他看着前方坍塌的广场。那里有根断石柱，顶上刻着符号，已经磨糊了。他觉得那图案有点熟，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放无人机。”他说，“划三百米安全区，确认能待一会儿。”
“已经在放了。”秦铮按按钮，一架小飞机从包里弹出，嗡嗡飞向废墟深处。
两人站着没动。风吹过破墙，发出低响，像老机器还在转。地面偶尔轻轻震一下，不大，但能感觉到。
“你说……这儿会不会有人？”秦铮忽然问。
“有也是死的。”何涛摸耳钉，“活人待这儿，早该留下痕迹。你看四周，连个脚印都没有。”
“也许他们飞着走呢？”秦铮开玩笑，“或者不是人，走路不留印。”
“那你就是AI附体了。”何涛看他一眼，“净瞎说。”
秦铮咧嘴笑，刚想回话，终端突然响了。
“无人机有画面了。”他脸色变了，“你看这个。”
何涛凑过去。屏幕上，无人机飞了一千米，越过一圈倒塌的建筑。更远的地方，一座黑色金字塔立在废墟中央，表面光滑，没有破损。
“那是什么？”秦铮压低声音，“地图上没有。”
“不该在这儿。”何涛盯着它。
话没说完，脚下地面轻轻一震。
接着，远处黑色金字塔的顶端，亮起一道细红光。
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