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还在地板上爬行,林大勇站在客厅中央没动窝。手里那瓶“灵啤·一号”还温着,瓶身上的手写标签被指腹摩了又摩。
楼道外传来脚步声,咚咚咚,像敲鼓。紧接着是电动车刹车的吱呀声,黄头盔探进门缝:“大勇哥!我又来了!”
李二狗喘着粗气挤进来,保温箱往地上一放,咧嘴就笑:“第二批试酿好了,这次没炸缸。”
林大勇接过新瓶子,淡金色液体晃了晃,气泡比上次更匀实。他拧开一瓶浅尝,麦香裹着灵气滑进喉咙,脑袋一轻,跟山间晨雾散开似的。
“稳了。”他说,“这回真成样了。”
李二狗搓着手嘿嘿笑:“王婶尝了一口说,比她闺女从国外带回来的洋酒顺口。”
“王翠花?”林大勇挑眉,“她不是最抠两毛菜钱的人?”
“可不嘛!”李二狗乐得直拍腿,“今早我送了一小杯过去,她当场掏出五块钱要买,我说免费试饮,她愣是塞我兜里了。”
林大勇摇头笑出声。他知道王翠花,菜场吆喝起来半个家属院都听得见,谁家孩子发烧她能半夜拎药上门,转头为一把葱多要五毛钱骂半条街。
这人情味儿,比灵米还踏实。
“现在问题来了。”李二狗挠头,“好多人问哪能订。老张家想给亲家送礼,刘叔说晚上喝两口睡觉特别香,还有人问我能不能批发。”
林大勇眯眼:“你打算接单?”
“我想试试。”李二狗声音低下来,“可……这东西算不算违规?备案修士才能碰灵材,我是普通老百姓,连修炼资格都没有。”
他盯着地面,手指无意识抠着保温箱边缘。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在衣领晕出一圈深色。
林大勇懂这种忐忑。当年他第一次上交玉简时,也是这样坐立难安,生怕一步踏错,把全家拖进麻烦里。
“备案是规矩,不是拦路墙。”他说,“你这酒原料干净,工艺透明,没掺杂任何违禁成分,凭什么不能走正道?”
“可我不知道怎么走啊。”李二狗苦笑,“找谁申请?填什么表?万一材料不对,是不是直接查封?”
林大勇把瓶子放下,走到阳台拉开抽屉。里面躺着几张空白申报单,是上次袁守仁顺手塞他的,说是“民间创新通道”的试点表格。
他抽出一张递过去:“先以‘家庭作坊试点’名义提交,不对外销售,只做内部测试。我帮你联系事务部那边熟人,走绿色通道。”
李二狗瞪大眼:“你能牵线?”
“我不就是备案修士?”林大勇耸肩,“报备资源是我的日常,帮邻居走个流程,合情合理。”
他没提系统,也没说自己每次上交都能换来一堆权限。这些事藏在肚子里就行,说出来反而让二狗有压力。
“但这……会不会给你惹麻烦?”李二狗犹豫。
“咱俩谁跟谁。”林大勇一巴掌拍他肩上,“小时候你替我背锅偷摘王婶家黄瓜,现在轮到我了。”
两人笑起来。窗外风穿过晾衣绳,吹得床单哗啦响。一只麻雀落在窗台,歪头瞅了他们一眼,扑棱飞走。
“那就……麻烦大勇哥了。”李二狗收起表格,声音有点发颤。
“别整这套。”林大勇把剩下五瓶灵啤往他保温箱里塞,“拿回去,明天开始收预约单,每人限购两瓶,先登记名字和用量。”
“用量?”李二狗懵。
“说是试饮反馈。”林大勇眨眨眼,“咱们搞点数据,到时候交上去更有说服力。”
李二狗恍然大悟,重重点头:“对!科学依据!”
他抱着箱子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大勇哥,你真是……我的贵人。”
林大勇摆手:“少来这套,再叫贵人我把你第一锅炸缸的事贴公告栏。”
李二狗笑着跑了。电动车发动的声音由近及远,消失在楼道尽头。
林大勇关上门,靠墙站了会儿。掌心还留着瓶身的凉意。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以前都是别人护着他。母亲熬粥,姐姐们挡风,邻居照看药篓。他拿着系统到处上交,像完成任务的机器。
可今天,是他第一次主动伸手,把机会递给别人。
这种感觉,比兑换十斤灵米还踏实。
傍晚饭点前,他下楼倒垃圾。刚走出单元门,就听见几个老太太围在花坛边聊天。
“哎哟那个灵啤真不错,我老头子喝了两小杯,半夜起夜少了。”穿碎花裙的张姨说。
“我也尝了。”刘奶奶点头,“不呛喉咙,后味还甜丝丝的,比那些工业啤酒强多了。”
“王翠花家也喝了?”林大勇随口问。
“可不!”张姨一拍大腿,“她说这是‘咱们院里的宝贝’,还打算组织团购呢!”
林大勇笑了。他能想象王翠花叉腰吆喝的样子,扩音器一开,整个小区都知道哪家出了个酿酒能手。
他拎着垃圾袋往回收点走,路过另一堆闲聊的中年人。
“我儿子高考前压力大,给他喝半杯,睡得跟死猪一样。”老陈笑着说,“第二天醒来精神抖擞,说脑子特别清楚。”
“这不是药啊?”旁边人问。
“人家说了,纯麦发酵,零添加。”老陈得意,“林大勇家发小做的,能有假?那小子天天见,老实巴交的。”
林大勇低头走路,嘴角压不住往上翘。
他知道这些人议论的不只是酒,更是信任。是对一个从小在这片楼群里长大的孩子的认可。
拐角处,李二狗正从车上卸货。这次换了大号保温箱,上面贴着打印纸:【灵啤·一号 试饮登记处】。
桌旁立着小黑板,写着价格和限购规则。几个邻居排着队,一边聊一边签字。
“大勇哥!”李二狗看见他,立刻招手,“你来得正好!”
他塞过来一个小本子:“我把名单记下了,一共三十七人,每人限两瓶,总共七十四瓶。生产周期控制在一周内,绝对不耽误。”
林大勇翻了翻记录,字迹工整,分类清晰,连老人小孩都标注了饮用建议量。
“干得漂亮。”他说。
“那是!”李二狗挺胸,“我妈说,做事要有章法,不能辜负大伙儿信任。”
林大勇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曾经他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躲在姐姐背后,靠着系统通关。而现在,他成了别人口中“靠得住的大勇哥”。
这种转变,比任何奖励都珍贵。
天边晚霞烧红半边天,炊烟从各家窗口飘出。李二狗收拾完最后一份订单,擦了把汗,把一瓶冰镇灵啤递过来。
“辛苦费。”他笑嘻嘻地说。
林大勇接过,拧开喝了一口。夕阳照在瓶身上,金光流转。远处有孩子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你知道吗。”他忽然说,“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个工具人,上有系统下有任务,活得像个打卡上班的。”
李二狗歪头看他。
“但现在我觉得,能帮到身边的人,才是真的强大。”他说,“你不靠背景不靠关系,凭手艺做出好东西,让更多人受益。这才叫修仙。”
李二狗愣住,随即挠头傻笑:“你咋突然说这个……我就是想赚点钱,早点换个灵能摩托。”
林大勇也笑了。他拍拍二狗肩膀:“去吧,明天我把申报材料的事落实。”
李二狗点点头,背上空保温箱,跨上电动车。引擎发动,车灯划破渐暗的暮色。
林大勇站在原地没动。手中那瓶未喝完的灵啤静静泛着光,像握住了某种正在生长的希望。
晚风吹过树梢,一片叶子轻轻落在他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