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掌心的银光还没消失,艾德里安就动了。
不是身体动,是脑子动了。
他不再等信息进来,而是主动去找。就像伸手进水里抓东西,刚一碰,整个网络就开始抖。刚才还只是接收信号,现在能反过来扫描了。
“地下七层。”他低声说,“有加密频道,三组信号轮流传,频率变化和政要脑波的同步率超过百分之八十九。”
他没睁眼,但眼前已经出现了一张图。三条线在中间汇合,像三条水流撞在一起。
“他们想同时引爆大家的想法。”他说,“不是控制一个人,是让一群人一起崩溃。让人害怕、怀疑自己、否定自己……然后趁机拿下星轨主控权。”
他笑了,笑得很冷。
怀表贴在胸口,还在震动。但他已经不用靠它稳住了。呼吸很匀,每一口气都让脑子更清楚。信息再乱,他也能分清哪个重要。
“先处理最重要的。”他说,“把所有藏着目的的信号找出来。去掉普通的通话、生物残留、环境干扰。我只想看——谎言。”
话一说完,眼前的杂乱信号就被清掉了。只剩下几条红线,孤零零地飘着。
第一条来自议会的备用频道,是一段压缩指令,开头写着:“计划B-7启动倒计时:18小时。”
第二条藏得更深,在一个外交官的梦里。画面不清楚,但关键词很明:“清除克劳德,算法归零。”
第三条让他停了一下。
是维克多·黑曜的声音,但语气不对。太平静了,不像他会说的话。背景还有点电流声——是假的。
“是假消息?”他皱眉,“还是故意引我上钩?”
他没急着下结论。他后退一步,在脑子里空出一块地方。手指一划,三组数据被拖进来,排成三角形。
“对比时间。”他告诉自己,“找相同的时间点。”
系统很快对齐了三条时间线,放大到毫秒。果然,在某个精确时刻,三个信号同时跳了一下。
0.3秒。
够完成一次远程校准了。
“他们在调时间。”他说,“不是为了攻击,是为了让所有人收到一样的信息。怕漏风,怕有人反悔……所以用集体催眠,把命令变成‘大家都同意’。”
他低头看手,掌心的银光还在流动。
他知道这能力还不完整——不能改信号,不能断连接,也不能直接进别人脑子。但他能看,能听,能记住被藏起来的东西。
这就够了。
“你们喜欢玩心理战?”他轻声说,“那我就陪你们玩。”
他抬手,在空中点了三下。
第一下,锁定地下七层的中继站。坐标出来了,还有建筑图、电力分布、守卫时间。
第二下,调出七位政要的脑波记录。过去24小时的情绪曲线全展开,其中四人情绪突然变低——正是指令注入的时候。
第三下,他把全球七个观测点的能量模式叠在一起,倒推充能路线。结果指向同一个地方——星轨观测站的核心服务器。
“不是抢权。”他摇头,“是要毁掉系统。只要主控台一坏,所有数据都会被清掉。包括我刚融合的这部分。”
他沉默几秒,眼神变冷,接着笑了。
“可惜啊,你们忘了一件事。”
他闭眼,重新连上网。这次不是扫,是往回找。
“你们用加密通信。”他说,“所有加密系统都有反馈。哪怕慢零点几秒,我也能塞点东西进去。”
他在脑子里建了个模型。
像下棋一样,把黑曜议会的布局拆开:指挥链、信道、能源点、人员安排。他开始想怎么反击。
“A方案。”他说,“把证据给媒体,让他们曝光?”
马上又摇头。
“不行。他们的意识控制已经进了主流平台。负面消息会被说成阴谋论,反而让人不信。成功率不到十五。”
手指一划,A方案没了。
“B方案。去炸中继站,切断电源?”
还是摇头。
“要人动手。我现在走不了。而且一动手,他们就会发现,提前启动预案。等于打草惊蛇。太危险。”
B方案也被删了。
只剩C。
“C方案。”他看着最后一个选项,“做假情报,用他们的网,反向发一段伪造的会议录音。内容是——‘艾德里安发现了,正在准备反击’。”
他笑了。
“他们会信。因为他们不敢不信。只要有人怀疑,就会连锁反应。谁先不信,谁就是叛徒。信任一崩,我不用出手。”
他开始一步步操作。
第一步,从数据库找一段真实的议会录音。不要完整的,只取开头三十秒——够模仿语气。
第二步,用能力追这条录音的旧信号。他一点点还原当时的情况:房间温度、呼吸节奏、有人敲桌子的小动作。
第三步,最关键——编后面的内容。
他念:“会议第十七分钟,有人说要提前行动。另一个反对,说‘克劳德的能力超出预期,得小心’。第三人突然插话:‘他已经知道了。我们暴露了。’”
一边说,一边把这段话嵌进原录音的波形里。不是简单拼接,是让每个字都像原来说话的人发出的。连喉咙抖的频率都一样。
“成了。”他低声说,“连他们自己都分不出来。”
最后一步,选发送渠道。
他翻了一遍,停在一个很少用的备份线上。平时不用,但从不关。
“就这个。”他说,“他们会查这条线,因为太干净,反而可疑。但他们想不到,最危险的东西,就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他设了自动触发:一旦检测到议会内部密语频繁交换,立刻放出假录音。延迟不超过0.2秒。
“让他们自己吓自己。”他睁开眼,“我不动刀,也能让你们乱成一团。”
他站着不动,手指轻轻摸着怀表。银光慢慢从眼里退去,只剩一点微闪,像快灭的火星。
“你们的计划到头了。”他说,声音不大,却很有力。
几乎同时,远方一个监听加密频道的议会成员猛地抬头。
“不可能!”他盯着屏幕,手在抖,“他怎么会知道B-7?这消息根本没传出去!”
没人回答。
只有电流声。
而艾德里安还站在意识空间里,眼睛闭着,连着那张无形的网。
他知道,风暴还没来。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他的手指突然僵住,像被什么抓住。在信号深处,有一丝奇怪的波动正靠近。很弱,频率陌生,不属于任何已知系统。
他没动。
也没追。
只是又看了一遍自己的计划,确认每一步都没错。
然后,他轻声说:
“下一步,该找谁谈?那个躲在后面的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