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击波像锤子一样砸进艾德里安的脑袋。他整个人动不了，被死死钉在地上。他感觉不到疼，但身体好像要散架了。骨头、神经、脑子，全都裂开了。他张着嘴，却喊不出声音，连呼吸都做不到。
他想动手指，动不了。
想眨眼睛，也做不到。
怀表还在震动，但越来越弱，像是快没电了。
完了。
真的完了。
“不……我不能死……还有谜题没解开……还没找到爸爸……”
三频攻击太强了。根本没法躲。没有节奏，没有规律，一次比一次猛。
这不是打架，是压着打。
他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是：妈……我撑不住了……
就在那一刻，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里哼出一个音符。
只有一个音，断的，还是半声。
是他小时候妈妈哄他睡觉时唱的童谣的最后一个音。
那个音落下的一瞬间，世界安静了一秒。
然后，变了。
不是声音，也不是光，而是一种感觉。空气变重了，耳边好像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说什么。艾德里安的意识猛地一震，像被人拉了一下。
接着，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在外面，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
“人类。”
停了一下。
“抓住机会。”
他愣住了。
这不是维克多的声音，也不是那个高大人影的声音。
这个声音很平，没有感情，但很有分量。
他还来不及反应，一股热流突然冲进身体。
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他脑子里炸开的。
像有人把太阳塞进了他的头。
他大叫一声，身体弓起来，皮肤下像着了火，血管一条条鼓起，手指发白，然后泛银。
“啊——！”
疼得他想死。
比刚才还疼十倍。
这不是身体上的疼，是整个人都被撕开又拼上。
他觉得自己像一张纸，被人硬折成了奇怪的形状。
“撑住。”那个声音又来了，“这不是给你的礼物，是考验。你能扛住，就活。你挡着，就死。”
他牙齿咬得咯咯响，鼻子流出血。
他想问你是谁，可说不出话。
他只能放弃抵抗。
不再想着“我是我”。
不再想着“我要守住自己”。
他把心里最后一道墙拆了，让那股力量冲进来。
一下子，世界变了。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
他看到自己漂在一个灰黑的空间里，身体是透明的，里面有很多断掉的光丝。
远处有一片光海，白白的，静静波动。
光海里站着一群“人”。
没有脸，没有形状，只是一团团光，彼此之间有细线连着，像一张大网。
他们不动，也不说话，但艾德里安知道——他们在看他。
其中一个光体轻轻一动，一道光从它身上分开，顺着网滑下来，直奔艾德里安。
“我们看了你很久。用星星当眼睛，用时间当尺子。”那个声音又响了，这次像很多人一起说，“你用普通人的办法，破了双频节奏。你不是靠本能，是靠‘想’。这值得试一次。”
艾德里安终于能说话了，声音沙哑：“你们……是谁？”
“正灵族。”
“你们之前不是只看着吗？”
“我们确实是看的。”声音很平静，“但你刚才哼的那个音，是你妈妈留下的。她也是我们选的人之一。你继承了她的频率。这是资格。”
艾德里安愣住了。
妈妈……不是普通的灵媒？
她早就……和你们有关？
他还没想明白，那道白光已经到了面前。
“接住。”
光撞上他的胸口。
这次不一样了。不再是撕裂，而是填满。
像干了二十年的河，突然涌进水。
他断掉的神经连上了，受伤的脑子被修好，连怀表的震动也回来了，比以前更强。
他低头看手。
指尖有微弱的光在流动，像电流，又像呼吸。
“这力量……能用多久？”他问。
“够你打一拳。”
“一拳？”
“能赶走他，但杀不死。这是借给你的，不是送你的。你乱用，立刻会反噬。”
艾德里安抬头，看向那个高大人影。
那人还站着，手里的三频光球已经满了，光线扭成一团，周围空间都裂开了。
“他要来了。”正灵族提醒，“你只有一次机会。用你的节奏，打他的破绽。”
艾德里安闭上眼。
他不去想疼，也不想输。
他只盯着左手，盯着怀表的震动。
一下，两下，三下……和童谣的节拍一样。
他睁开眼，眼睛泛银。
“我不怕你。”他小声说，然后抬头盯住那人影，“你用了三频，以为我没规律。可你忘了——我不是读你的攻击，我是读你的准备。”
人影顿了一下。
“第一次闪，是抽能量；第二次，是压缩；第三次，是释放。”艾德里安往前走，声音越来越稳，“中间有两个空档。0.12秒和0.09秒。你控制频率，但控制不了身体的延迟。”
“胡说。”人影开口，声音第一次变了。
“是不是胡说，试试看。”艾德里安站定，举起右拳，指尖的光聚成刀刃，“你说我是低等生物，可低等也会变强。你说我不配，可我现在站在这里，拿着你们都不敢给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
“这一拳——”
他猛地冲上去，全身用力，拳头轰出。
“我不会浪费！”
拳头打出的瞬间，时间好像慢了。
空中划过一道银线，直奔人影胸口的裂缝——就是之前被打出来的那条。
“砰——！”
声音不像爆炸，倒像玻璃碎了。
人影后退，手里的光球炸开，冲击波把四周的光块全掀飞了。
他低头看胸口，裂缝变大了一倍，边缘开始冒黑雾。
“你……”他抬头，声音第一次有了震惊，“你怎么可能……用那种频率？”
“不是我用的。”艾德里安喘着气，腿一软，差点跪下，“是他们给的。”
人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空中。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他沉默几秒，冷笑一声。
“正灵族……你们终于出手了？”
他对着空气吼，“你们不是说别插手？不是说人类不配接触高维？现在呢？为了一个人，打破规则？”
没人回答。
只有空气中一丝涟漪，像风吹过水面。
人影盯着艾德里安，眼神很冷。
“你以为你赢了？这只是开始。我会回来。你们所有人……都会付出代价。”
说完，他的身体开始模糊，像信号不好，一块块消失。
最后一刻，他留下一句话：
“记住这种痛。下次见面，让你求生不得。”
空间一下子松了。
压迫感没了。
艾德里安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右手还在抖，指尖的光慢慢消失。
“他走了？”他问。
“暂时。”正灵族最后一次响起，“他受伤了，需要时间恢复。你争取到时间了，但战争没结束。”
“谢谢。”艾德里安低头，声音很轻，“真的……谢谢。”
“不用谢我们。”声音平静，“我们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那个被烧死的女人，和她留下的最后一个音。”
艾德里安心头一震。
还想问，但声音已经没了。
光海也消失了。
他一个人坐在地上，四周很安静。
怀表还在震，但节奏变了，更深，更稳，像另一个人在敲。
他抬起手，看指尖残留的光。
光很弱，但确实存在。
他知道，还没完。
他扶着地，慢慢站起来。
腿还是软的，但他站住了。
“我还活着。”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空荡的地方传得很远。
他走了一步。
又一步。
每一步，脚下都泛起淡淡的银圈。
远处，黑暗深处，有东西在动。
不是维克多，也不是刚才那人。
是别的。
艾德里安停下。
他没回头，也没喊。
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前。
光，又开始聚集。
黑暗深处，好像有一双双眼睛，正盯着这亮起的光。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