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斜照进客厅,林大勇坐在沙发上捧着空茶杯发呆。电视静音播放农业频道,画面里是灵麦田丰收的镜头。他右肩靠墙放着药篓,红色幸运绳在光线下泛红。
门铃响了。他起身开门,李二狗站在门口抹汗,黄头盔歪在一边。电动车停在楼道口,后座绑着保温箱。他咧嘴一笑:“大勇哥,我家试酿了点东西,给你尝尝。”
林大勇接过他递来的淡金色瓶子,瓶身微凉。标签手写“灵啤·一号”。他拧开瓶盖轻啜一口,麦香混着一丝清灵之气滑入喉咙。脑袋瞬间清明,像被山泉冲过。
“好喝!”他眼睛一亮,“二狗你有这手艺还种啥地?”
李二狗挠头嘿嘿笑:“种地踏实嘛……再说了,这才刚开始试,不知道能不能备案。”他从保温箱又拿出五瓶摆在桌上,“就六瓶,没多做。”
林大勇把瓶子拿近细看,液体澄澈,气泡缓缓上升。他记得上回见二狗还是上个月,那会儿还在地里忙活灵麦收割。现在倒好,直接搞起酿造来了。
“你咋想起来酿酒?”他问。
“那天送外卖路过科研组食堂,听见有人念叨‘灵麦口感单一,缺乏深加工产品’。”李二狗一屁股坐到旁边椅子上,“我寻思,咱家麦子灵气足,不糟践它。”
林大勇点头。他知道二狗家那块地是首批家庭灵田试点,土壤改良过三次,麦穗比普通品种粗一圈。但这小子胆子不小,敢动国家备案作物。
“没加别的吧?”他问。
“就灵麦芽、山泉水、老酵母。”李二狗拍胸脯,“我妈说,好东西就得原汁原味。”
林大勇又喝一口。这次他调动灵识探查,发现酒液中确实只有微量灵气波动,温和不刺激。不像某些伪劣灵饮,喝完心跳加速血压飙升。
“你还真有点门道。”他说。
李二狗耳朵尖都红了。“我就按土法来,蒸锅、发酵缸、冰窖镇着。第一锅炸了两坛子,第二锅才稳住。”
“炸了?”林大勇挑眉。
“压力太大,盖子崩飞了。”他比划,“正巧邻居王叔路过,以为我家闹鬼,差点报警。”
林大勇笑出声。他能想象那个场面。二狗这人就这样,干啥都莽,但莽得让人放心。
“那你这酒……”他顿了顿,“真不考虑改行?”
“改行?”李二狗摇头,“我还想买灵能摩托呢。酿酒是副业,补贴家用。”
林大勇看着桌上六瓶灵啤。阳光穿过玻璃,在地板投下六道金线。他忽然觉得,这玩意儿说不定真能成。
“备案流程你了解不?”他问。
“听说要提交成分检测、生产工艺、安全评估。”李二狗叹气,“可咱小老百姓,找谁检测去?”
林大勇没接话。系统在他体内沉寂,没有弹出任何提示。显然,这灵啤还没触发贡献值评估机制。
“你先别急着推广。”他说,“等我帮你问问渠道。”
“别别别!”李二狗连忙摆手,“你就当普通邻居收礼,千万别惊动上面。我就是想让你尝个鲜。”
林大勇笑了。这小子还是老样子,怕麻烦,更怕连累别人。
“行。”他说,“那我就不上交了。”
“不是不让上交。”李二狗挠头,“是我这东西还不成熟。万一有问题,砸的是你名声。”
林大勇盯着他看了两秒。二狗眼神坦然,没有躲闪。他知道这朋友心里有杆秤,分得清远近亲疏。
“你啊。”他摇头,“以前送餐被灵兽追着跑都不忘给客户五星好评,现在倒学会推脱了。”
“那不一样。”李二狗嘿嘿笑,“服务行业基本素养。”
两人笑起来。窗外家属院安静,风吹树叶沙沙响。一辆巡逻车缓缓驶过,车顶天线微微晃动。
林大勇把瓶子放在茶几中央。其他五瓶围成半圆,像某种仪式。他想起昨夜全家举杯的画面,红酒果汁碰在一起清脆作响。
“你妈知道这事不?”他问。
“知道。”李二狗点头,“她说,只要不违法,干啥都支持。就是叮嘱我别熬夜。”
林大勇想起刘翠芬熬姜汤的样子。那碗热汤端上来时冒着白气,母亲的手有些抖,但眼神坚定。
“她身体好多了。”他说。
“那就好。”李二狗松口气,“上次看见她还能自己买菜,我特高兴。”
两人沉默片刻。阳光挪了位置,照在奖状一角。“文明家庭”四个字黑漆描金,稳稳当当。
“你这酒。”林大勇突然说,“叫‘灵啤’不合适。”
“啊?”李二狗一愣。
“太直白。”他晃了晃瓶子,“得有个名字,接地气又有意思。”
“你起一个?”李二狗眼睛亮了。
“叫‘狗子一号’怎么样?”林大勇坏笑。
“打住!”李二狗作势要抢瓶子,“我要叫‘田野清露’!”
“太文绉绉。”林大勇笑,“不如‘麦浪兄弟’。”
“再瞎起名我收回了啊!”李二狗抱紧保温箱。
林大勇哈哈大笑。笑声惊飞了窗外麻雀。一只鸟扑棱棱飞走,羽毛飘落在阳台花架上。
他拿起一瓶仔细看标签。手写字体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没有华丽包装,没有防伪码,只有最朴素的表达。
这才是真正的民间智慧。不是实验室里调配出来的数据,而是土地与汗水共同孕育的结果。
“你下一步打算咋办?”他问。
“先把工艺稳定下来。”李二狗认真说,“然后……我想申请家庭作坊试点资格。”
林大勇点头。他知道这个过程不容易。审批要层层上报,材料要反复修改,还得有人担保。
“需要签字的话,我随时在。”他说。
李二狗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谢了,大勇哥。”
林大勇摆手。“咱们谁跟谁。”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三盆灵植安静生长,薄荷叶边缘泛着微光。秦雪舟装的监控器闪着绿灯,显示湿度温度一切正常。
回头再看茶几,六瓶灵啤整齐排列。阳光照在液面上,泛起点点金斑。他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第一个由普通人创造的灵能消费品。
不是来自军方项目,不是出自科研机构,而是一个外卖员转型的农民,在自家小院里摸索出来的成果。
“你真不考虑扩大规模?”他问。
“现在就想把味道做好。”李二狗憨笑,“别的,以后再说。”
林大勇没再劝。他知道有些人就是这样,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改天带两瓶给你妈尝尝。”他说。
“成!”李二狗站起来拍腿,“她肯定喜欢。我妈说,好酒要配好菜,下次我炒盘灵椒鸡一起送。”
“你可悠着点。”林大勇提醒,“上次赤炎椒差点炸厨房。”
“那次是意外!”李二狗挠头,“谁能想到萃取液遇铁会反应。”
林大勇嘴角抽了抽。那场爆炸他还记得清楚。紫光漫地,日光灯接连爆裂,秦雪舟抱着笔记本一脸兴奋,活像发现了新大陆。
“你要是再炸一次,邻居该投诉了。”他说。
“我买保险了!”李二狗挺胸,“家庭财产险附加灵能事故条款。”
林大勇彻底无语。这小子连保险都想到了。
“行。”他最后说,“好好干。”
李二狗点点头,背上保温箱空壳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改天再送两瓶!”
林大勇站在门口看他骑上电动车。黄头盔扣好,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出楼道,在阳光下留下一道影子。
他转身回屋,手里还握着那瓶未喝完的灵啤。目光落在门外洒落的楼道,神情若有所思。
阳光正好。风很轻。六瓶酒静静躺在茶几上,像等待被开启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