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照进客厅，林大勇刚睁眼就看见茶几上那卷红绸缠着的奖状。他走过去伸手想拿，打算先收进卧室抽屉里。手指刚碰到卷轴，厨房门口传来声音。
“别藏了。”刘翠芬站在那儿，手里端着空碗，“今天挂起来吧。”
林大勇缩回手，低头笑了笑。“行。”他说，“就挂原来证书那儿。”
他拆开红绸，把奖状轻轻抚平，踮脚贴在客厅主墙中央。那里原本钉着一张泛黄的高考录取通知书，去年被他悄悄取下收进了柜子。现在这面墙终于又有了新内容。
刘翠芬走过来站他身后，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周素琴一早就在厨房忙活。她翻出事务部发的《节日家常菜谱》，一边看一边打电话问科研组同事火候怎么掌握。电话那头说炖蛋要七分熟，她记下来又改写在便签上。
“大姐！胡萝卜切丝还是切片？”她探头喊。
林红缨正在案板前剁肉，刀声整齐有力。“丝。”她头也不抬，“细一点。”
“好嘞！”周素琴应着，转身往锅里倒油。辣子鸡丁刚下锅，香味立刻窜了出来。她吸了吸鼻子，自言自语：“这顿值了。”
秦雪舟下班前发消息说数据跑完就走。十分钟后她真出现在门口，拎着一瓶自酿灵果汁。瓶身贴着手写的标签：蓝莓+灵露发酵液。
“模拟舱提前完成了。”她说完放下瓶子，脱外套，“我来吃饭。”
林红缨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动。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回家吃晚饭。
饭桌很快摆满。辣子鸡丁红亮诱人，灵参炖蛋滑嫩如脂，清炒灵蔬泛着淡淡光晕。连最普通的米饭都用了特供灵米，蒸出来带着一丝甜香。
林大勇坐在桌边，看着满桌菜直咽口水。“二姐你太猛了。”
“那是。”周素琴夹了一筷子给他，“多吃点，补回来。”
林红缨从柜顶拿下一瓶红酒。酒瓶蒙着薄灰，她用袖口擦了擦。这是三年前执行任务归来时买的，一直没舍得开。
她用随身战术刀旋开瓶塞，动作利落。深红色液体缓缓流入五只玻璃杯，没一杯溢出。
“妈。”她举起杯，声音不高但清晰，“您说得对，我们就是普通人——可普通人才最了不起。”
刘翠芬眼眶有点湿。她轻轻碰杯，说了句“好”。
秦雪舟推了推眼镜，没像平时那样纠正“情感表达误差”。她举杯抿了一口，酸甜味在舌尖散开。
周素琴笑着搂住她肩膀。“三妹破天荒啊，今天不加班？”
“实验有间隙。”秦雪舟嘴硬，“不是特意回来的。”
“哦～”周素琴拖长音，“那你瓶子里装的啥？‘顺便带的’？”
全家哄笑。秦雪舟耳尖有点红。
林大勇端杯的手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太久没感受过这么完整的团圆。五个杯子碰在一起，清脆一声响。
饭后喝茶时，刘翠芬看着墙上的奖状说：“这奖不是白给的。是你天天帮人，我们家一块儿撑过来的。”
林大勇望着家人脸上的笑意，忽然笑了。“那……明年我再争一个！”
话音刚落，周素琴拍桌而起。“罚酒一杯！”
“我没酒了！”林大勇举手投降。
“喝果汁！”她把秦雪舟带来的瓶子递过去，“三妹酿的，必须干！”
秦雪舟皱眉：“那不是用来测代谢反应的吗？”
“现在是庆功酒！”周素琴坚持。
林大勇接过杯子倒满，一饮而尽。果香浓郁，尾调还有一丝灵气浮动，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不错！”他竖起大拇指。
秦雪舟轻哼一声，却偷偷在笔记本上记下饮用反应数据。
洗碗池前，周素琴和秦雪舟开始争谁动手。
“你是客人！”周素琴说。
“我是家庭成员。”秦雪舟拧开水龙头，“而且我知道你昨天偷懒没刷灶台。”
“那是战略休整！”
“科学不能撒谎。”
林红缨靠在门框边喝水，听着妹妹们斗嘴。她眼中没有警戒，也没有任务时的锐利，只有少有的放松。
刘翠芬坐在餐桌旁整理碗筷，眼神时不时望向墙上的奖状。嘴角一直挂着笑。
林大勇捧着热茶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家里灯光明亮，饭菜香气还没散尽，姐妹吵闹声、水流声、母亲轻哼的小调混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比采药挖到千年灵参还爽。
“明年还得再来一个。”他小声说。
没人听见。但他自己听得清楚。
周素琴擦着手走出来。“大勇，下周要不要带点灵香菜？我申请了第二批试点。”
“又要填表？”他苦笑。
“我帮你签。”她眨眼，“反正审批人是我。”
秦雪舟从厨房探头：“种植方案必须备案。”
“哎呀三妹，今天不过审！”周素琴挥手。
刘翠芬起身收拾茶杯。“你们慢慢聊，我熬点姜汤。”
“天不冷。”林大勇说。
“喝点暖胃。”她已经打开炉灶。
林红缨看了看时间，三小时小憩快到了。她没去房间，而是搬了张椅子坐在客厅角落。
电视没开。手机没人看。谁也没急着走。
林大勇靠在沙发背上，手里茶杯温热。墙上奖状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黑漆描金的“文明家庭”四个字，稳稳当当。
他想起昨夜抱着卷轴回家的样子。那时候还觉得沉，怕被人看见。现在它就挂在这儿，谁都能看。
也没那么可怕。
反而有点踏实。
周素琴坐到他旁边。“你说明年还能评上不？”
“只要咱们继续这样过日子。”他说。
“那得继续保持。”她笑，“我可不想扫厕所了。”
秦雪舟走过来坐下。“你伪造部长签名的事还没结案。”
“哈哈，旧事重提！”周素琴装傻。
林红缨喝了口水，低声说：“别让她再犯。”
刘翠芬端着两碗姜汤出来。“都喝点。”
热气腾腾。一家人围坐着，没人说话，只是慢慢喝。
窗外家属院安静，楼道灯亮着，风吹树叶沙沙响。
林大勇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放在茶几上。位置正好挨着昨夜放卷轴的地方。
现在那里空了。因为奖状已经上了墙。
他抬头看。五个人的名字印在红纸上，像一团没熄的火。
周素琴突然说：“下个月居委会要巡展，咱家可能要当样板间。”
“啊？”林大勇一愣。
“放心。”她笑，“我会提前告诉你哪天拍照。”
秦雪舟补充：“需要布置微型灵田展示区。”
“又要种辣椒？”他心有余悸。
“这次是灵薄荷。”周素琴拍拍他肩，“安全。”
林红缨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我去睡会儿。”
“三小时？”林大勇问。
“嗯。”她点头，“醒来接班。”
“接啥班？”
“盯你别半夜溜去采药。”
全家又笑。
刘翠芬收走空碗，走进厨房。水声响起，她哼起了老歌。
周素琴伸个懒腰。“今天真舒服。”
秦雪舟看了眼手表。“我待会儿还有组数据要核。”
“不许走！”周素琴一把拉住她，“今晚必须守到底！”
“……五分钟。”
“半小时！”
“成交。”
林大勇坐在沙发上没动。热茶喝完了，身子暖着，心也暖着。
他看着墙上的奖状，看着厨房里忙碌的母亲，看着斗嘴的姐姐们。
忽然觉得，这就是最大的爽。
不用上交玉简，不用解锁系统，不用对抗什么破壁联盟。
就这样，安安稳稳地活着。
挺好。
周素琴靠在他肩上打哈欠。“明年你还想拿？”
“必须的。”他咧嘴一笑，“咱们一家，就得年年都红。”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奖状一角。
屋里灯火通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