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站在牢笼外,指尖掐进掌心。
亲卫押着死士头领从隔间出来时,那人脚步沉得像拖着铁链。
他穿的是边防兵的旧棉袄,袖口磨出毛边,脸上有道斜疤从眉骨划到嘴角。
可心跳快得不像个宁死不屈的人。
【OS:顾红绡不会救我……她从来只收活棋。】
姜绾垂眼,不动声色开启读心术。
表层心语乱成一片,全是“不能说”“不能开口”的重复念叨。
但她听得出恐惧藏在哪儿。
不是怕死,是怕死后的事。
帐篷门帘掀开,冷风卷着干草屑扑进来。
审讯帐篷设在南门角落,一张破桌两把矮凳,墙上挂着褪色的地图。
死士被按坐在凳上,手腕仍绑着麻绳。
他抬头看姜绾,眼神一寸寸扫过她的脸,忽然冷笑。
“你们抓错人了。”
声音沙哑,却故意放得平稳,“我只是个运粮的。”
姜绾没坐。
她靠着墙,手指轻轻摩挲腰间的玉佩。
【OS:你说你是运粮的,那你心里为什么一直在数顾红绡派来接应的暗号次数?】
她不开口。
只是静静看着他。
三丈之内,所有心声都往她脑子里挤。
那人的呼吸开始发抖,额角渗出汗珠。
【OS:她怎么不说话?她在等什么?】
【OS:别慌,别露破绽,顾先生说了,熬过初审就能活命……】
姜绾忽然轻笑一声。
“顾红绡不会来救你。”她说,声音很轻,“她连你的名字都不会记得。”
死士猛地抬头。
瞳孔缩了一下。
【OS:你怎么知道顾先生?!】
姜绾往前走了一步。
靴底踩在干草上发出轻响。
“你以为她是军师?”她问,“其实她是合伙人。”
“阿古拉答应她,破关之后,北境归她管。”
死士的脸色变了。
不是惊讶,是震惊于她竟知道密约内容。
【OS:不可能……这消息只有核心七人知道……】
【OS:除非……她能听见我心里的声音?】
姜绾捕捉到那一瞬的动摇。
她放缓语气,像闲聊一般:“所以你们到底要找什么?”
“没有至宝。”他立刻摇头,“都是胡扯!”
【OS:石碑不能说……眼睛不能说……她要是知道了,顾先生会把我的尸骨喂狼……】
姜绾闭了闭眼。
心绪图景浮现——荒山,断崖,一座塌了半边的古墓。
中央立着高大石碑,表面刻着一只巨大的、无瞳的眼睛。
太阳穴突然撕裂般剧痛。
她咬住内唇,硬是没让身体晃动。
【OS:撑住,再撑一秒……】
画面一闪而过。
但她记住了。
她睁开眼,盯着死士。
“你们要找的东西,藏在古迹里。”
“一块碑,上面刻着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死士整个人僵住。
连呼吸都停了。
【OS:她看见了……她真的看见了……】
姜绾没再追问。
她转身拉开帐篷门,冷风灌进来的一瞬,她听见最后一句心声。
【OS:顾先生说过……任务失败者,尸骨无存。】
她走出去,顺手带上门帘。
外面守卫站得笔直,没人敢看她一眼。
鼻腔有点热。
她仰头压回去,指甲掐进掌心更用力了些。
不能再读了。
再读下去会流血。
她靠在帐篷外的木桩上,喘了口气。
手指伸进袖中,摸出随身携带的情报纸卷。
摊开,用炭条迅速勾勒。
圆眼,无瞳,线条粗犷古老。
下方写一行小字:“顾红绡所求‘至宝’,藏于雁门关附近古迹。”
纸角有些发皱,是之前写情报时留下的折痕。
她把它抚平,重新卷好,塞回袖袋。
谢无涯还在主营帐。
她得把这张纸交给他。
刚迈出一步,腿就是一软。
她扶住帐篷边的木杆,缓了缓。
【OS:刚才那幅图景……不是随便画的吧?】
【OS:顾红绡布局二十年,就为了这块碑?】
她想起昨夜梦里闪过的片段。
不是心声,是自己的记忆。
现代图书馆里,一本泛黄古籍上的符号——和那石碑上的眼睛,一模一样。
但现在没空想这些。
她抬脚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稳。
营地地面湿亮,雪刚停不久。
阳光斜照在主营帐上,帘子微微晃动。
她走到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
谢无涯正在看俘虏名单。
她伸手掀帘。
一股暖意混着墨香扑面而来。
谢无涯抬头。
笔尖顿住。
“你来了。”
他放下笔,目光落在她脸上。
“脸色不好。”
姜绾没否认。
她走进来,反手放下帘子。
“我见了死士头领。”
“他什么都没说。”
谢无涯点头。
“正常。这种人,宁可咬舌也不会开口。”
姜绾从袖中取出纸卷。
放在案上,推到他面前。
“但他心里说了。”
谢无涯看着她。
没急着打开纸卷。
“你又读了?”
姜绾点头。
“心绪图景。拼出来的。”
她指了指太阳穴。
“疼得快裂开了。”
谢无涯沉默片刻。
伸手翻开纸卷。
看到图案的瞬间,他眼神变了。
“这是什么?”
姜绾深吸一口气。
“顾红绡真正的目的。”
“她不是来打仗的。”
“她是来找东西的。”
谢无涯盯着那幅画。
手指慢慢收紧。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姜绾摇头。
“但我知道它就在雁门关附近。”
“而且……她找了二十年。”
帐内一时安静。
只有炭盆里木柴轻微爆裂的声音。
谢无涯缓缓抬头。
“你觉得,这东西有多重要?”
姜绾看着他。
“重要到她愿意拿北境治理权做交换。”
“重要到她能让阿古拉点头。”
谢无涯合上纸卷。
放在一边。
“我会派人查附近古迹。”
“你也去休息。”
姜绾没动。
“你不问我怎么看到的?”
谢无涯看着她。
眼神平静。
“我知道你能听见他们的心。”
“从你在白狼口说出敌将计划那天起。”
姜绾怔住。
“你早就知道了?”
“嗯。”
“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我只在乎你活着。”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
伸手碰了碰她冰凉的手背。
“下次别一个人扛。”
姜绾低头。
手指蜷了蜷。
【OS: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OS:可他从来没问过。】
她抬起头。
“谢无涯。”
“嗯?”
“那个眼睛……”
“我觉得它不止是个标记。”
“它像是……某种钥匙。”
谢无涯眼神一凝。
“继续说。”
姜绾正要开口——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亲卫在门外单膝跪地。
“大人!第三隔间死士试图撞墙!”
谢无涯转身就走。
姜绾抓起纸卷跟上去。
风掀起帘子一角。
阳光照在案上。
那幅“无瞳之眼”的图案静静躺着。
炭线边缘有些晕染,像被谁悄悄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