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岩只觉得那游丝般的气息若有若无,几乎要被这宫殿内翻腾的毁灭能量乱流彻底冲散。
他喉头哽着,不敢再试。
白璃的指尖在陆离眉心一点,一缕微弱到极致的银色光丝渗入,随即她脸色更白了一分,摇了摇头:“神魂……近乎枯竭。血脉之力……也干了。”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但随即,她的目光落在陆离紧握的右拳,以及那即便在昏迷中依旧死死按在心口的双手上。
那里,磐石的核心散发着土黄微光,而紧贴胸口的皮肉之下,更隐有《山海万妖图》那熟悉的、此刻却极度黯淡的波动,两者以一种缓慢的频率,极其艰难地共鸣着,像是即将熄灭的篝火里最后一点顽强的余烬。
就是这点共鸣,成了维系陆离最后生机的、飘摇的蛛丝。
“没时间了。”白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银牙一咬,左手并指如刀,毫不犹豫地在右手腕脉上深深划过!
殷红中透着点点璀璨银芒的鲜血立刻涌出。
那不是普通的血,是九尾天狐一族最精纯的本源精血,每一滴都蕴含着强大的生命能量与魂力。
白璃脸色瞬间惨淡下去,但她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迅速将手腕凑到陆离唇边,同时右手掐诀,指尖银光流转,以狐族秘法轻点陆离眉心、心口、脐下三处,辅助那滴精血化开,引导其中温和却磅礴的力量融入他枯竭的经脉与识海。
“嗯……”昏迷中的陆离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温热的生命力刺激,发出一声无意识的细微呻吟。
他心口处磐石核心的土黄微光似乎亮了一瞬,与妖图的共鸣也稳定了一丝。
铁岩见状,喉头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他低头,用牙齿和仅剩的右手,配合着将自己断臂处早已被血浸透的破烂衣襟死死勒紧、打结。
粗暴的动作牵扯到伤处,疼得他眼前发黑,额头冷汗混着血水淌下,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包扎完毕,他立刻单手撑地,强忍着腿部的剧痛站起,染血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一片狼藉、轰鸣渐起的宫殿。
玄机子遁走的方向只留下一片暗淡的血迹和扭曲的空间余波。
另一个死士乙,则在刚才白泽诛邪印与玄机盘碰撞的余波中,被崩碎的空间碎片和能量乱流扫中,此刻半边身子嵌在一根断裂的玉柱中,漆黑的躯体上布满裂痕,眼中血光明灭不定,显然也失去了行动能力。
但铁岩不敢放松,谁知道这些鬼东西还有没有后手?
真正让他心惊肉跳的,是大殿中央!
那尊承载了墨玄残魂与《白泽真解》传承的巨大白泽玉雕,此刻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纹,裂纹还在不断蔓延、加深,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玉雕胸口处,那团被玄机子觊觎的“界源之种”——那团混沌不定的光影——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闪烁、膨胀!
它散发出的不再是先前那种温和、古老的能量波动,而是一种冰冷的、狂暴的、撕裂一切的空间毁灭气息!
“喀啦……轰隆隆——!”
整个帝影宫开始剧烈震颤起来。
头顶,那片模拟周天星斗的穹顶光芒疯狂乱闪,然后一块块崩落,拖着绚烂却致命的光尾砸下。
脚下,那些铭刻着古老符文的坚实地砖大面积碎裂、拱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翻涌着灰黑色空间乱流的黑暗缝隙。
“快走!陵墓要塌了!”一声急促而虚弱的厉喝响起。
墨玄的残魂虚影在宫殿中央剧烈波动的光晕中艰难显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虚幻、黯淡,几乎透明。
他看了看那即将爆开的界源之种,又看了看挣扎求生的三人,
“我已无力稳固此地……”墨玄的声音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只能……强行撕开一条空间裂缝……但极不稳定,通向未知……且……只能维持片刻!”
他剩余的残魂力量骤然燃烧,指向宫殿一侧的墙壁。
那里的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抓住、拧转,发出刺耳的撕裂声,一道扭曲的、边缘闪烁着危险的深紫色电光和细小黑色裂痕的缝隙,正被一股蛮横的力量艰难地撕开!
缝隙内不是通道,而是光怪陆离、急速流动的混沌乱流,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
“走!”铁岩低吼一声,不再犹豫,弯腰一把将昏迷的陆离扛上右肩。
动作牵扯到全身伤口,让他眼前又是一黑,但他咬碎了牙关,愣是没倒。
白璃也立刻收回按在陆离眉心的手,尽管自身状态极差,九尾虚影几乎看不见,但她仍抢先一步,踉跄却坚定地冲向那道裂缝,口中快速道:“跟紧我!空间乱流会扰动方向感,跟着我的银光!”
铁岩扛着陆离,紧随其后。
他能感觉到肩头陆离那微弱却顽强的心跳,还有那心口传来的、磐石核心与妖图混合的微凉暖意,这成了他此刻全部的支撑。
就在三人即将冲入那道不稳定裂缝的刹那——
“嗡——!!!!”
身后,白泽玉雕胸口的“界源之种”,光芒膨胀到了极致,然后……没有声音,或者说,那声音超越了耳朵所能捕捉的频率。
一道肉眼可见的、灰白色的环形冲击波,以玉雕为中心,无声地、猛地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像脆弱的琉璃般片片碎裂,显露出后面混沌的黑暗。
崩落的星辉、碎裂的玉柱、地砖,一切物质在接触到灰白波纹的瞬间,都化为了最细微的尘埃。
“小心!”墨玄残魂发出最后的嘶鸣,他那燃烧的虚影猛地扑到裂缝边缘,整个残魂彻底融入扭曲的缝隙边缘。
原本狂暴不稳定、电光四射的裂缝,骤然向内一缩,紧接着猛地向外“吐”出一股相对平稳的吸力,边缘的毁灭性能量也被他的魂力暂时“粘合”、“抚平”了一瞬。
但这“平稳”,是以墨玄最后残魂的彻底湮灭为代价!
白璃感受到身后那足以湮灭神魂的恐怖波动,瞳孔骤缩。
她距离裂缝口只有一步之遥,甚至能感受到裂缝内传出的、相对“正常”的空间拉扯力。
但身后的铁岩和陆离,还差半步!
电光石火间,白璃做出了决定。
她没有自己先冲进去,而是猛地转身,染血的双手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不是攻击,而是推!
一股柔和却坚定的银色灵力裹住铁岩和昏迷的陆离,用尽她最后的气力,狠狠向前一送!
“进去!”
铁岩只觉得一股巨力涌来,整个人扛着陆离,不由自主地被抛向那道裂缝。
他回头,只看到白璃那苍白决绝的脸,和她身后已至眼前的、灰白色的空间毁灭波纹。
“白璃——!”铁岩目眦欲裂。
白璃在推出他们的同时,身形已尽力向前扑跃,想要一同没入裂缝。
但那灰白色的波纹,虽被墨玄残魂阻挡了一瞬,扩散的速度依旧快得恐怖。
就在她身体一半探入裂缝吸力的范围时,一道稍快的、扭曲的空间乱流边缘,如同无形的刀锋,从侧面轻轻擦过了她的腰际!
没有鲜血飞溅。
白璃的身体在半空中明显一僵,闷哼一声,探入裂缝的那部分身体猛地被里面狂暴的混沌乱流拉扯进去,而留在外面的那部分……却像是被橡皮擦从画卷上擦去一般,瞬间变得模糊、透明,然后连同那声闷哼,一同被另一股突兀出现的、更细微的空间褶皱吞噬、分散,消失在不同的乱流方向。
她最后看向铁岩和陆离的眼神,充满了担忧与某种托付,随即彻底无踪。
“白璃!!!”铁岩的吼声被裂缝内喷涌而出的狂暴气流搅碎。
他和陆离,如同坠入万花筒的两个石子,眼前是亿万种扭曲流动的色彩,耳边是足以撕裂灵魂的尖锐呼啸和低沉轰鸣混合的怪响。
身体被无数股方向各异的巨力拉扯、挤压、旋转。
他只能凭着最后一点意识和本能,将扛着的陆离死死箍在怀里,用自己相对强横的肉身和残存的岩石之力护住他,蜷缩成一团,坠向无尽的混沌黑暗。
墨玄最后的、几乎细不可闻的意念碎片,在空间彻底闭合前的刹那,如同叹息般掠过两人即将消散的意识:
“记住…盟约……”
然后,一切感知被混乱与黑暗彻底吞没。
帝影宫,连同其下方支撑了万古岁月的庞大陵墓主体,在无声蔓延的空间风暴中,如同沙堡般分崩离析,被蠕动的黑暗一点点咀嚼、吞咽,化为永恒历史中又一捧无人知晓的尘埃。
只有那道闭合前、强行撕开的扭曲痕迹,还在虚空中残留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属于九尾天狐精血的银芒,和一丝山岳巨灵核心的土黄,闪烁了两下,随即被周遭更广大的空间乱流同化、抹平,再无痕迹。
铁岩最后的意识,是怀里陆离心口传来的、磐石核心那固执的微弱跳动,还有自己断臂处和全身伤口被空间乱流撕扯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剧痛。
“陆离…这他妈…是哪儿啊…”他涣散的意识闪过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随即彻底沉入黑暗。
只有箍住陆离的右臂,肌肉绷紧如铁,即便在失去意识的坠落中,也未曾松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