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假结束回到帝都的第一天，林澈推开门，看到自己的办公桌上多了一封信。
信封是纯黑色的，纸张摸上去不像任何已知材质——不是羊皮纸，不是植物纤维，不是魔族暗纹纸，也不是精灵族的叶片信笺。它摸起来像凝固的夜色，冰凉、光滑，指尖按上去会泛起一圈极淡的暗金色涟漪。封蜡是暗金色的，纹章是一支折断的羽毛笔。笔杆从正中断裂，两截之间连着几丝极细的纤维，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
林澈的执法记录仪在触碰信封的瞬间发出了从未有过的警报音。
【警告！警告！警告！】
【检测到外部权限正在修改次元法则底层代码】
【修改者权限等级：？？？】
【当前系统权限等级：B级——无法识别】
【对比参照：神明作者权限等级为SSS级】
【当前修改者权限等级：高于SSS级】
【判定：该权限不属于本作品已知的任何存在】
林澈的手停在信封上方，没有继续拆。
“零。”他叫了一声。
零从办公室角落的工位站起来，瞬间切换成作战模式。她走到林澈身侧，机械义眼扫描了信封整整三个来回，然后给出了一个她从未用过的判断：“无法解析。材质不属于当前次元已知的任何元素周期表。封印能量波动模式与系统徽章同源，但强度是系统徽章的三千倍以上。”
“三千倍？”林澈皱眉。
“三千倍是最保守的估计。”零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装甲表面的光泽在微微波动，“上限无法测定。如果把这封信的能量比作海洋，系统的总能量就是一滴水。”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冷月寒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血月姬和莉莉丝。艾露恩从窗外飘入——她是直接从精灵王庭飞过来的，翠绿色的长发还沾着清晨的露珠。五个人显然都收到了某种感应——系统发出的最高级别警报同时传达到了每一位绑定女主。
“信的内容？”冷月寒开门见山。
“还没拆。”林澈说。
“拆。”冷月寒的左手已经按在了霜血剑的剑柄上——那柄剑自从赠剑仪式后，林澈随身带着，冷月寒随时可以通过剑身上的契约感知他的位置和状态，“本帝倒要看看，什么东西的权限比创世神还高。”
林澈撕开了信封。
封蜡断裂的瞬间，整个办公室的光线暗了一瞬。不是灯灭了，而是某种更根本的“暗”——像是空间的底色被抽走了一层。信封中飘出一张同样纯黑的信纸，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是银白色的，每一笔都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林辰的修正案快到期了。”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没有称谓。
但这行字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三角形，三角形里套着一个正方形。三个图形嵌套在一起，线条简洁到极致，却让林澈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识这个符号。
不是在这个世界认识的。是在地球上。在他穿越之前，在他还是游戏测评师的时候。这个符号出现在《星陨之恋》游戏启动画面的最底部，作为开发商Logo的一部分——一个完全不起眼的角落里，一行比蚂蚁还小的字旁边，印着这个三层嵌套的几何图形。
他一直以为那是游戏公司的商标。
“系统，”林澈在心中问，“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
系统没有回答。
不是“无法识别”，不是“权限不足”，不是任何形式的提示音。是沉默。完全的、彻底的沉默。林澈在脑海中连问了三遍，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胸口的执法记录仪徽章依然在发光，但光的颜色从金色变成了他从未见过的银白色——和信纸上的字迹一模一样的银白。
然后，系统的声音终于响起。但不是之前那种机械而清晰的提示音，而是一个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剧烈干扰的声音：
【检测到……外部……干预……】
【系统……核心……权限……被……临时……接管……】
【接管者……身份……无法……识别……】
【正在……尝试……恢复……】
【恢复……失败……】
【恢复……失败……】
【恢复……】
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一个新的声音在林澈脑海中响起。
不是系统。是一个更老的、更慢的、像是在翻阅一本厚重古书的声音。每一个字之间都有极长的停顿，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属于这个次元的重量：
“林澈。第十二任宿主。编号12号世界的审查官。”
“我是‘次元档案馆’的管理者。”
“你们习惯叫我——‘校对者’。”
林澈的手按在办公桌上，指节微微发白。五位女主同时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冷月寒向前迈了一步，手已经握住了剑柄，但林澈抬起另一只手示意她先别动。他需要听完这段话。
校对者的声音继续在脑海中回荡：“林辰的修正案，不是被神明作者批准的。是被我批准的。一万两千年前，他以灵魂为代价，向我提交了一份修改申请。申请内容是——在所有神明作者创作的作品中，加入一条‘角色选择权’的底层法则。我批准了。但修正案的生效期限是一万两千年。到期之后，如果没有新的宿主重新提交申请并完成‘终极审查’，修正案自动失效。所有被修正过的世界，全部回归原始设定。”
林澈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原始设定。那是《星陨之恋》最初的版本——五位女主全员黑化，虐恋虐杀，世界最终毁灭。他花了这么久掰回来的剧情，五位女主从黑暗走向光明的每一步，他在月光沙滩上看到的每一颗心……全部会归零。
“终极审查是什么？”林澈在心中问。
“让五位女主角的心动值全部达到60点以上，并且每个人的原初人格与现有人格完成100%融合。完成之后，你可以获得‘创作者权限’——不是审查权限，不是修改权限，是创作者权限。你可以亲手重写这个世界的结局。”
“为什么要重写？”
校对者沉默了更长的一段时间。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澈彻底愣住的话：
“因为神明作者，已经死了。”
“他写完《星陨之恋》的初稿大纲之后就放弃了这部作品。不是因为不满意，是因为他自己被困在了自己写的第一部作品里。所有神明作者都有且只有一次‘创世’的机会，他们的灵魂会融入他们创作的第一部作品。如果那部作品失衡，他们就会被困在里面，永远无法脱身。你们的神明作者，被困了十万年。”
“所以他才写信给你。”
“他说‘有意思’。不是因为你在挑衅他的权威，是因为你是十万年来第一个让他看到希望的人。他希望你能走到他面前——不是挑战他，是救他。”
林澈沉默了。
“修正案还有多久到期？”
“八十四天。和你收到的九十天倒计时基本一致。那个信使零一，是神明作者在被困之前设下的定时程序，它不知道作者已经死了。它只是按程序送信、回收、评估。”
“你是谁？”林澈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校对者的身份是什么？”
校对者停顿了很久。久到林澈以为他已经切断了通讯。
然后，那个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极淡的疲惫：
“我是第一代神明作者。我创造的不是一部作品，是所有作品的基础——次元法则本身。你胸口的系统，我写的。全次元和谐审查系统的第一个版本，是我在很久很久以前亲手编的。后来我不再创作了，转为校对——在所有作品之间游走，修正那些会彻底崩塌的漏洞。林辰是我的第十二个宿主。你是第十二个审查官。不是巧合。我的系统从来不随机选人。”
“它选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
“你们都愿意为了一群虚构角色，跟整个世界翻脸。”
通讯中断。
系统的声音恢复，提示框重新弹出，依然是熟悉的机械语调，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林澈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