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个是庞泳城，三长老亲传，五阶初期，话少。以后想打架或是想切磋，找他就行。”
庞泳城点了下头，没说话。
“吴胜渝，四长老亲传，五阶初期。整个青云宗就属他废话最多。”君无夜朝火堆边扬了扬下巴，“管不住嘴那种。”
吴胜渝咧嘴一笑：“剑子您这话说的……您别在几位师兄面前坏我名声啊！”
君无夜白了他一眼，没理他。
吴胜渝也不介意，早已习以为常。
“赵子平、林平安。你们路上见过了。”君无夜朝靠外的林平安和赵子平抬了抬下巴。
“周小满，四阶圆满，内门弟子。”君无夜看了一眼火堆另一边一个擦剑的青年，“耳朵好使。”
周小满抬头对几人腼腆的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擦剑。
君无夜又朝剩下的几个人抬了抬下巴，三两句点完：“黎姜、明映宏、李阳丹……”
那几人各自冲王紫玄三人点了下头，礼貌的笑了笑。
火堆上架着一只黑铁小鼎，里面的灵粥咕嘟咕嘟翻着泡，灵草的清香混在热气里散开。有人递了几只木碗过来，金元宝接了一碗，低头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肩上绷着的劲儿松了些。
林憬翳蹲在旁边慢慢喝，碗沿搁在膝盖上。王紫玄吃得快，几口喝完之后，坐在火堆边缘，火光映在他侧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玄翳和苍兰也分了两碗，两小只吃完后，惬意的趴在火堆旁边烤火。
吃完东西，君无夜往火堆边一坐，从怀里翻出一卷地图。
王紫玄坐了片刻，抬脚走到君无夜旁边，蹲下去，从袖中取出那卷从山洞里得来的兽皮地图，又从乾坤袋里取出那柄剑，一并递了过去。
“君师兄，可认得这把剑？”
君无夜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来。先看的是剑。剑身出鞘半寸的瞬间，君无夜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抽出来，剑身通体泛着一种极淡的霜青色，像冬日清晨结在枯枝上的薄冰。剑还未出完全出鞘，空气已经先凉了一度，三百年过去了，整柄剑没有一丝锈迹，没有磨损，像昨日才被人收进鞘里，锋利如初。
他翻过来，看了看剑柄末端刻着的两个小字，沉默了两息。
“这是云峥剑子的佩剑。”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金元宝和林憬翳在不远处听见了，同时转过头来。
“云峥剑子？”金元宝凑过来，“那是谁？”
“三百年前的青云剑子。”
君无夜把剑举起来，火光映在剑身上，泛着暗淡的光，“十六岁五阶圆满，二十岁代总宗行走人界，剑道天赋极高，30岁就已经练成太初剑诀第九式。当时的掌门都说‘三百年内无人能出其右’。”
他顿了顿，把剑翻过来给他们看，剑柄内侧果然有两个小字露出来：“云峥。”
“他三百年前进了碧落天，之后就再没露过面。”君无夜抬眼看王紫玄，“你们在哪找到的这把剑？”
王紫玄把当时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落石、悬崖、山洞、枯骨、地图、埋骨。
君无夜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把剑收回鞘中，手指在剑鞘上敲了两下，像在琢磨什么事。
“他当年进碧落天，修为足够横着走。”君无夜缓缓开口，“里面那些老家伙压制修为后，最高亦不过五阶，以他的实力，几乎不会遇到对手。”
他顿了顿。
“能让他走不出去的，只有暗算。”
君无夜目光落在那柄剑上，像在跟那把封了三百年的剑说话。
“难怪掌门这几百年无论如何都探查不到你的踪迹……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敢暗算我青云剑子。”
火堆旁安静了。
吴胜渝收了嬉皮笑脸，没有说话。庞泳城坐在不远处，目光落在火堆上，没出声。另外的人也一声不吭。有的低头看自己的剑，有的盯着火苗出神。
君无夜没再说什么，把剑放在一边，展开王紫玄递来的那份兽皮地图，又展开自己的那份棉帛的，将两幅地图并排放着看了一会儿，眉毛动了一下。
“他这张比我的清楚太多。”他说，“地图上标注的东西也更多。剑冢、旧墟、碧落潭、炼器塔，连‘此地不可久留’这种备注都写上了。”
过了一会儿，他把地图卷好递还给王紫玄。王紫玄没有接：“师兄收起来吧，我已经记下了。”
君无夜看了他一眼，没推辞，把地图收进怀里。“行。那这张我就先留着，后面探路用得上。”
王紫玄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都早些歇息，明天还要赶路。”君无夜说完，也站起身来，朝王紫玄边上一顶帐篷看了眼，“你们睡那顶吧，出门在外没准备太多，三位师弟将就一晚。”
“君师兄客气了。”金元宝说，“比我们之前露宿强多了。”
君无夜笑了一下，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三人进了帐篷。地上铺着一层干草垫，上面是一张厚实的灰毡毯和三个枕头，大小刚好够三个人并排躺下。
金元宝在最左边躺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在毯子上。
林憬翳睡在中间，右边是王紫玄。
苍岚跟进来，在金元宝脚边转了一圈，趴下了。玄翳蜷在林憬翳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团起来。
安静了一会儿。林憬翳盯着帐篷顶，忽然开口：“没想到他居然是咱青云宗的前辈。”
“是啊，”
金元宝接话，“那块石头早不掉晚不掉，咱们要走的时候“啪”一下砸下来。现在想想，还真像故意引咱们过去的。”
“也许这就是天意。”
林憬翳翻了个身，把胳膊枕在脑后：“要是咱们当时没折回去，那柄剑和地图就一直埋在那儿了。”
金元宝：“那真相可能就永远没人知道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从云铮剑子、说到碧落天、说到十大天骄、说到抢他们东西的老家伙……说了快半个时辰，还没有停。
“行了。”
王紫玄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赶紧睡。”
林憬翳还想说什么，转头看了王紫玄一眼，又咽了回去。王紫玄已经把眼睛闭上了，像是歇下了。
他转头对着金元宝做了个鬼脸。无声的说了两个字。“睡吧。”
虽然没有声音，但金元宝看懂了。
帐篷里安静了。
外面火堆的噼啪声隔着布传进来，金元宝翻了个身睡了。苍岚趴在他脚边呼噜呼噜的。
林憬翳也转过身去。
他和金元宝背对着背，一翻过来就正对着王紫玄的脸。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近得能看见火光透过帐篷布在他侧脸上映出淡淡的光晕，近得能看清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了一小片阴影，像两把小扇子。
林憬翳看着看着就走神了，师兄的眉骨比旁人高一些，鼻梁到嘴唇的线条很干净，唇线清浅分明，像冬日里被雪水洗过的朱砂。下巴的弧度也收得刚刚好，不多不少。整张脸像浸了月光的山脊。
他突然想，也不知道师兄将来会找个什么样的道侣。
林憬翳心里莫名其妙就酸了一下。
他又盯着王紫玄的脸看了两息，慢慢闭上眼睛。帐篷外的火堆偶尔响一声，混着风声和金元宝的呼噜声，乱糟糟的，可他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玄翳蜷在林憬翳怀里，尾巴盖住鼻子，睡得正香。
王紫玄睁开眼睛。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林憬翳的睡脸，看了片刻。林憬翳的呼吸已经均匀了，眉头松开，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王紫玄嘴角不自觉的压了压。
玄翳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尾巴。王紫玄眉头微蹙，轻轻抬手，把玄翳拎起来放到枕头上。玄翳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尾巴一卷，继续睡了。
睡梦中的林憬翳动了动，手从自个儿身上滑下来，正好搭在了王紫玄的手腕上。王紫玄低头看了那只手一眼，没有抽开。重新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