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拂晓天光微亮,晨雾尚未散尽。
沈砚背上缝制妥当的粗布行囊,辞别苏晚禾。少女立于村口老槐树下,安静挥手,没有多余言语,眼底藏着一份绵长的期许。
一路步行至县城,城门口人流骤增。各地赶来应试的学子络绎不绝,衣衫各异,有人意气风发,有人神色焦灼。按照规矩核验路引之后,沈砚随着人流踏入城内,去往提前定下的城郊小院歇息。
翌日清晨,县试正式开考。
天色蒙蒙泛白,贡院考场大门缓缓敞开。青灰色高墙肃穆冰冷,门口差役手持名册逐一核对身份,仔细搜检随身物件,杜绝夹带。空气中混杂着墨汁、尘土与众人紧张的呼吸气息。
沈砚跟随考生队伍有序走入号舍。
狭小的号房仅有一方木案、一条长凳,空间逼仄,墙壁斑驳,窗缝吹进来阵阵热风。盛夏暑气笼罩考场,不多时,身上衣衫便微微发潮。
三声铜锣响,考题分发完毕。
沈砚低头阅览试卷,第一场便是四书制义。
他深吸一口气,摒弃周遭嘈杂声响。识海中苏教版的逻辑框架静静蛰伏,表面严格遵循八股章法,起承转合严守定式,不刻意展露过激观点,收敛一身锋芒。
笔尖蘸饱松烟墨,落纸沉稳。
【内心暗自思索:徐老叮嘱切忌行文太过标新立异。先求合规稳妥,保住名次,不贪图一鸣惊人。】
白日暑热愈发难耐,号舍闷热不通风,不少考生心神浮躁,频频擦拭汗水,迟迟无法落笔。沈砚心境安定,有条不紊构思行文,一字一句斟酌打磨。
午时,考场发放粗茶干粮。短暂休整之后,迎接第二场五言试帖诗。格律、韵脚一丝不苟,词句清雅中正。
一连五日,五场考试循序进行。
经义、诗赋、策论、判词依次登场。
策论谈及乡里民生、河堤徭役,恰好契合沈砚亲身经历的杂捐风波。他结合乡间真实百态落笔,见解务实深刻,却措辞委婉有度,避开尖锐抨击。
身旁不少学子困于晦涩议题,抓耳挠腮;也有人暗自窥视邻座试卷,想要伺机作弊,被巡场考官厉声喝止。
沈砚始终专注自身答卷,不受外界骚动干扰。他清楚,县试仅仅是童试第一道门槛,顺利通过,才有资格奔赴初秋的府试。若是在此处轻率落败,一切筹备尽数付诸东流。
最后一场答卷落笔收墨,鸣钟信号响起。
考生依次停笔,等候考卷统一收纳。
沈砚放下毛笔,缓缓舒展酸胀的手腕,抬眼望向考场高墙之外。骄阳悬于天际,热浪滚滚。数日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
考卷已经上交,结果已然听凭考官评定。他能做的,已然尽数做到。
走出号舍,喧闹人声扑面而来。不少考生相互议论考题,有人喜形于色,也有人垂头丧气。
沈砚没有驻足闲谈,径直离开贡院。
城外远山层叠,夏风拂面。
这场仲夏县试落下帷幕,而属于他的科考长路,才刚刚掀开一角。只待榜单张贴,决定能否继续向着府试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