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宇乾踩着古泞塔的石阶一步步上行,鞋底碾过厚厚的积尘与枯木渣,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声。
塔内死气沉沉,四周飘荡着一股腐败尘味,混着陈年霉气和若有似无的尸臭,呛得人鼻尖发紧,这塔显然是许久没有人进入了,就是一座破败的荒塔。
每层塔足有数十丈长宽,被夯土墙隔成四间石室,墙皮裂得像老树皮,簌簌直往下掉渣。
每间屋子都空得瘆人,只剩墙角堆着些碎砖与枯草,窗棂早朽成了灰黑色的骨架,稍一碰就往下掉末子,靠近窗口的地面积着半尺厚的残雪。
阶梯一侧的石壁上嵌着盏青铜灯,灯座上爬满了青黑色的铜绿,豆大的灯火微微摇曳着,在空旷塔层里投下浓淡不一的影子,连脚下的石阶都映得模模糊糊的。
秦乐将华宇乾送到第一层入口,侧头瞥向华宇乾,冷声道:“现在还算好,塔内有不少积雪,你就着辟谷丹还能挨上几日。”
华宇乾皱眉道:“前辈,这里面……不提供吃食?”
秦乐嗤笑一声道:“你以为这里是迎客酒楼,管吃管住?告诉你吧,关进来的人,一半是活活饿死的,另一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华宇乾的脖颈:“是被那些饿极了的人活生生吃了的……”
……
两个时辰后,古泞塔外围的防护阵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珈蓝望着消融在风雪里的塔尖,轻轻叹了口气。
秦盛别过脸看向飞舟,秦碧媛拍了拍飞舟的船舷:“走吧,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三人转身登舟,飞舟破雪而去,留下孤零零的古塔在风雪中矗立着……
夜幕压下来时,雪下得更烈了,鹅毛大雪漫天而下,落地簌簌作响,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刺得晃眼。
茫茫风雪中,一叶飞舟却逆着雪势而来,船首劈开雪幕,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黑痕。
半个时辰后,秦乐领着白芸和一位粉衣女修站在塔前。
那女修裹着披风,雪沫子沾在发梢上,像落了层碎玉般精美,衬得她一张脸蛋愈发白皙。
秦乐对着白芸拱了拱手:“前辈,按规矩,关押进去囚徒需得上缴所有物件。晚辈公事公办,还请前辈勿怪。”
白芸没说废话,直接朝着秦乐抛过去一个鼓囊囊的灵石袋。
秦乐捏了捏袋子,脸上堆起笑容,转身在塔门前的符文上按了按,厚重的石门一阵轰隆震颤,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了里面黑黢黢的甬道。
粉衣女修进去后,秦乐正引着白芸往回走,听到白芸提及几日后要将这女修放出,他脚步一顿,愕然的看着白芸道:“什么?关进古泞塔的人还要放出去?”
秦乐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眼里满是困惑:“前辈,您要是不得舍她死,何苦把她送来这种地方遭罪?这地方,进来容易出去难……”
白芸从储物袋里摸出三个瓷瓶塞到秦乐手里,朝着他低声道:“不该问的别问,时候到了,我自然会来找你。”
秦乐接过瓷瓶,打开其中一个看了看,只见里面装着不少红玉珊瑚、五彩神石和镇魂花,这几样物品均是炼制凝婴丹的必须品,单这一瓶中的物品在拍卖行就得喊到三万灵石以上,三个瓷瓶加起来,在拍卖行少说也要十万灵石才能拿下!
眼见白芸拿出如此贵重的物品,秦乐内心不由得震动了几下,这三个瓷瓶里的宝物,对元婴期修士来说也是相当昂贵之物,现在就为这么一个筑基期女修,送出如此贵重之物,似乎透着蹊跷。
他心里一阵发虚,总觉得这事透着诡异,可瓷瓶冰凉的触感和诱惑又让他心口燥热难耐。
“前辈,这……”秦乐迟疑着道,“您不把事情说透,晚辈实在不敢应下。自打古泞塔立在这儿,就没听说过有活人能走出去!”
白芸眼珠子飞快转了转,凑到秦乐耳边道:“实不相瞒,炼血堂主看上了这小妮子,可这妮子性子烈,宁死不肯顺从。堂主一气之下打算让她吃点苦头,这才把她送进来磨磨性子。等过两日堂主消下气来,又念起她了,自然要将她接回去……”
秦乐回想起那女修甚美的容貌,肤若凝脂,眼含秋水,确实是难得的美人。
他咂摸了两下白芸的这番说辞,这才半信半疑的说道:“塔里没吃食,若是要送她回去,得十天半个月内行事。时日一久,无需塔中的凶险,单单饥饿便能将人耗死,到时便只剩一堆枯骨了。还有,她绝对不能离开塔身,否则就再也回不来了。”
白芸点了点头,往前迈步前行,突然间脸色微变,朝着秦乐问道:“为何不能离开这座塔?这塔不是有禁制吗?”
秦乐解释道:“古泞塔方圆百里都被一种古怪禁制覆盖着,修士在里头无法调动灵力,即使是化神修士在此地也无可奈何,半点修为也动用不了。可古塔年久失修,从第三层起,窗棂已经腐朽损毁,足以让人从窗户跳出去……”
白芸追问道:“那又如何?”
秦乐指了指古塔后方道:“晚辈不知是不太学宫有意为之,还是岁月自然形成的。古泞塔南侧的荒地里有不少草木,看起来郁郁葱葱的,可那后面直通天断山脉,里面布满了无数的空间裂缝。一旦进了南侧的荒地,就会被空间裂缝阻隔,彻底断绝了回塔之路。古泞塔北侧没有空间裂缝,但全是一片泥泞之地,地势开阔无遮掩,谁也不会从窗口跳到前侧去寻吃食……”
白芸越听越是心慌,急忙厉声催促道:“快!你速速进塔拦下她,千万不能让她跳出塔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