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狼飞升,余韵未散。
林凡收起青玉令牌,目光扫过苏婉与阿青,最后落在肩头的小凤身上,语气不容置疑:“走,去苍狼峰。”
话音落下,他袖袍一挥,造化剑铿然出鞘,迎风便涨,化作一柄丈许长的灰白玉台。林凡左手虚引,苏婉与阿青便觉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托起周身,轻轻落在剑身之上。小凤则扑棱着翅膀,重新蹲回林凡肩头,星云眼瞳里还残留着对飞升之景的震撼。
“站稳。”
林凡低喝一声,指尖剑诀一引。造化剑顿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载着三人,化作一道灰白虹光,冲天而起!速度之快,将沿途的云气都撕扯出一道长长的真空走廊。
从晶石小院到苍狼峰,原本万里之遥,但在化形中期修为与造化剑的极速之下,不过盏茶功夫。
当那座巍峨耸立、通体青灰、宛如一头匍匐巨狼的苍狼峰,真正映入眼帘时,剑光缓缓收敛,悬停在峰顶之上。
甫一落地,苏婉与阿青便同时娇躯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太浓郁了!
这里的天地元气,浓郁到了何种地步?!
若说外界荒域的元气是稀薄干燥的寒风,那这苍狼峰顶的元气,便是翻滚沸腾的海洋!每一口呼吸,吸入的不再是带着金属腥气的干燥空气,而是粘稠如液、带着草木清香与古老道韵的纯粹灵气!
苏婉只觉浑身毛孔瞬间张开,癸水灵力如同久旱逢甘霖,自行在经脉中奔腾咆哮,筑基中期的瓶颈竟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她环顾四周,只见峰顶岩石缝隙间,随处可见闪烁着微光的灵草,空气中灵气凝结而成的雾霭,如同实质般缠绕在脚踝。
阿青更是震撼得说不出话。她刚刚踏入筑基期,根基尚浅,在这等磅礴的元气冲刷下,只觉浑身暖洋洋的,练气期时那种灵力枯竭的感觉荡然无存。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无数淡蓝色的元气光点,正如同受到召唤般,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体内。若是长时间在此修行,她甚至有信心在一年内冲击筑基中期!
“疯……疯子,这地方……”小凤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它贪婪地吸了一口元气,感觉连神魂都舒泰了不少,“这老狼是把整个荒域的元气都抽到这山里来了吗?这哪里是山峰,这分明是一座……元气祖脉!”
林凡脸上也露出一丝讶色。他虽早有预料,但亲身感受,仍被这峰顶的元气浓度所惊艳。这苍狼峰,显然被苍狼老者以大神通改造过,不仅是洞府,更是一处汲取地脉、汇聚天元的巨大阵眼!难怪老者能在此地坚守万载。
他目光扫过峰顶,最终落在那块光滑的巨岩上。巨岩中央,一处天然的石凹之中,一枚拳头大小、通体青翠欲滴、表面流转着玉石光泽的果实,正静静悬浮。果实散发出的生命气息,比周围元气还要浓郁百倍,仅仅是闻上一口,便让人神清气爽,气血沸腾。
青玉果!
林凡上前,并未直接收取,而是先对着巨岩躬身一礼:“晚辈林凡,谢过前辈厚赠。”
礼毕,他才伸手,将青玉果取下。果实入手,沉甸甸的,温润如玉,内里仿佛有生命在搏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果实中蕴含的,不仅是磅礴的生命精华,更有苍狼老者对“道”的深刻理解,对肉身极致打磨的经验。
“此物,对我用处极大,但对婉儿和阿青而言,却过于霸道。”林凡心中暗道。他转身,将青玉果小心收起,随即又取出苍狼令牌。
令牌入手,林凡神念微微一探,顿时,一道青光从令牌上升起,投射在巨岩之上。
轰隆!
巨岩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散发着幽幽青光的石阶通道。通道深处,隐隐传来更加浓郁的元气波动,以及一种沉淀了万载的寂静气息。
“这便是苍狼前辈的洞府。”林凡回头,对苏婉和阿青道,“此地元气浓郁,适合修行。日后,这里便是我们的家。”
苏婉与阿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与坚定。她们跟随林凡,从凡俗小镇,到荒域小院,再到如今这等仙境般的洞府,每一步都如同梦幻。
“夫君(先生),我们进去吧。”苏婉轻声道,眼中满是期待。
林凡点头,当先踏入石阶。苏婉与阿青紧随其后,小凤则再次飞回林凡肩头,好奇地打量着通道两侧的岩壁——那上面,竟刻满了无数古老的妖文与修炼心得!
随着众人的深入,身后的巨岩缓缓合拢,将外界的灰暗隔绝。通道尽头,一片崭新的天地,正在等待着他们。
而林凡,手握青玉果,身负万化式,脚踏苍狼遗泽,他的目光,似乎已穿过这洞府,穿过荒域的苍穹,望向了那“灵界。”
苍狼洞府深处,林凡神念如梳,将每一寸石壁、每一只玉匣都扫了三遍。
结果正如他所感——东西不多,件件砸眼。
一坛万载“青狼醉”(妖族古酒,饮之淬体);
三块“地脉温玉”(可作阵眼,亦可雕成修炼静室);
一卷苍狼亲笔的《荒域万载风土志》(记满了荒域秘地、古战场、残阵位置);
一枚“狼牙空间戒”(内里自有十里虚空);
以及那枚青玉果。
但翻遍了主厅、侧殿、密室、甚至狼老者盘坐万载的那块凹石底下——没有一件法宝。没有飞剑,没有盾牌,没有塔、珠、幡、镜,连个像样的妖器都没有,最“武器化”的,也就是苍狼老者生前嵌在爪子上的一副枯爪套,还是本体鳞片硬化来的,算不得祭炼之法宝。
林凡盘膝坐在狼老者的石床上,摸着下巴,眉头渐渐锁起。
“不对劲。”
他先想到九妖。
雪鹰领主,化形后期,翅膀就是翅膀,神通靠妖力催冰刃;
巨熊妖修,抡的是拳头;
狮鹫妖,爪牙即是兵刃;
蟒妖,绞杀靠躯体;
穿山甲妖,缩成球撞;
树妖,根须抽人;
九尾狐妖,魅术加狐尾;
乌鸦妖,利爪加毒火;
犀牛妖,一头撞……
九妖联手开九曲黄泉阵,用的也是阵旗,但那阵旗明显是阵法耗材,不是本命法宝。雪鹰领主给林凡那面灰白阵旗,也是临时炼来凑数的“道具”。
“妖族……不修法宝?”林凡低声自语,越想越通,“或者说,妖族的路子,是把‘法宝’这个概念,直接内化成本体了。”
他低头看自己。
青龙鳞、苍狼翼、雪鹰冰瞳、熊族力骨……这都是“万化式”带来的肉身重构。妖族天生体魄强悍,血脉神通就是他们的“器”。他们炼的是骨、是血、是妖丹晶核、是本命神通,而不是外铸一柄剑来飞。
“人族修士才爱祭炼法宝,身外之物,层层叠加。妖族走的是‘以身为器,以血为阵’。所以雪鹰领主看到我的造化剑,才会那般贪婪……”
想到这里,林凡猛地一激灵。
断崖!
那日他选了偏路,却在悬崖边撞见雪鹰领主采药。雪鹰领主二话不说就下杀手,之前还装模作样“邀约合作”“以妖魂起誓”。现在回头看——
“那老鹰根本不是来采那株银兰的。”林凡冷笑一声,“银兰是好东西,但绝不值得化形后期拼着暗伤发作也要动手。它当时第一眼盯的,是我腰上的造化剑。”
雪鹰领主那句“你身怀造化与空间道韵,本座早有心一观”,根本不是观道韵,是观剑!
它说“你那小世界,想必也是不错的养料”——养料个屁,它是想杀了林凡,把造化剑、把小世界、把《龙神功》全吞了!
之前林凡以为雪鹰是伤势牵动、临时起意。现在站在苍狼洞府里,对照“妖族不用法宝”这条铁律,一切全串起来了:
- 妖族不炼外宝,故对外族的法宝极度眼红;
- 雪鹰领主化形后期,肉身已到极致,缺的就是一件能承载空间与造化道韵的“身外器”来突破瓶颈;
- 林凡的造化剑,九层禁制,内蕴造化,简直是为它量身定做的本命妖器胚子;
- 所以它才在药园不抢天灵果(那东西它未必用得上),却在断崖不惜暴露、不惜林凡逃走后还留诅咒——因为剑没到手,仇先种下了。
“好一个雪鹰。”林凡轻轻吐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后怕与冷意,“若我当时慢了半息,此刻哪还有林凡?早被它炼成剑饵了。”
小凤蹲在旁边,听着林凡嘀咕,也反应过来,炸毛道:“我就说那扁毛畜生当时眼神不对!盯着你腰看跟盯着块肥肉似的!原来惦记的是你媳妇……呸,你那剑!妖族老东西们,自己不铸器,见了好剑就跟饿狼见血似的,正常。”
苏婉轻声道:“夫君,那……我们人族修士,是否也该走‘以身载道’的路?毕竟妖族不修法宝,却能走到化形后期,必有可取之处。”
林凡摇头,目光却亮了。
“不。人族体弱,才需外器。但妖族这条路,给我提了个醒——万化式,本就是把‘外物’变‘自身’。造化剑我祭炼已久,已近乎本命。若我将‘万化式’推到极致,将来未必不能把剑意化入龙骨,把小世界缩入鳞片……那时,还需什么外宝?”
他站起身,将苍狼洞府的物件一一收起。青玉果贴身放好,狼牙空间戒戴在手上,那卷风土志和小凤的孕神果残余,也分门别类。
“此地无宝,胜有宝。苍狼前辈留的不是兵器,是万载见识。”林凡望向洞府外那灰蒙的天,“雪鹰已死,鹰魂咒已吞,这仇了了。但它提醒我一件事——从今往后,造化剑出入必须有遮掩,万化式变化,优先学‘无器之态’。”
他转身看向苏婉与阿青,语气沉稳:“你们往后外出,若遇妖族化形者,切记,他们盯上的可能不是你们的命,而是你们手里的剑、瓶、戒——凡是‘身外之物’,皆是夺机。”
小凤哼了一声:“疯子你现在才反应过来?不过也好,咱们往后出门,你变头没毛的狼,我装只病麻雀,婉儿装村姑,阿青装砍柴的,法宝全收戒指里,谁也看不出。”
林凡失笑,却认真点头。
洞府搜刮完毕,结论比宝物更贵:
妖族不炼法宝,只炼自身;雪鹰当年,是真奔着造化剑来的;而林凡的“万化式”,恰恰站在了人族外器与妖族内身的交叉点上——这条路,比他想象的,更对。
林凡离开苍狼峰,又花了半月工夫,将周边三万里内几处苍狼老者《风土志》标注过的古秘地、残阵眼、妖族遗冢,逐一扫了一遍。
收获不算惊艳,却桩桩实用:
- 一株生长在古战场血壤上的“赤血参王”,年份八千,对妖兽炼体有大用;
- 三块从残阵中挖出的“阵核残晶”,可用来加固小世界壁垒;
- 一撮“虚空鹰羽”的伴生矿——“风鸣石”,正好用来完善小世界的风系法则;
- 还有几株外界早已灭绝的伴生灵草,移栽进小世界药园,立刻便与日月星光呼应,长势喜人。
半个月后,林凡御剑而归,落在苍狼峰顶。
他并未急着进洞府,而是先神念一扫——洞府内元气依旧浓郁,苏婉与阿青的气息平稳,正在静修。但就在那元气深处,却多出了一道……陌生又熟悉、妖异又尊贵的气息。
这气息,炽烈如火,却又高贵如皇,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傲慢,与他认知中的所有妖兽都不同。更诡异的是,这道气息竟与苏婉、阿青相处融洽,甚至还带着一丝……慵懒的惬意?
林凡心头一紧。
苍狼飞升,荒域虽无抗手,但保不齐有隐世老怪觊觎此地。他悄无声息地收敛全身道韵,造化剑扣在袖中,身形如鬼魅般滑入洞府通道。
洞府大厅内,霞光氤氲,元气如雾。
林凡一眼就看到,苏婉与阿青正坐在那张万年狼牙雕成的石桌旁,而对面……竟坐着一位女子。
那女子身着一袭流光溢彩的霓裳,长发如瀑,垂落至腰际,每一根发丝都仿佛在燃烧着淡淡的火焰。面容绝美,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天最得意的雕刻,眉心一点朱砂,更添三分妖异,七分神圣。她斜倚在石椅上,姿态慵懒,指尖正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里面盛着的,正是苍狼老者珍藏的“青狼醉”。
听到脚步声,那女子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
林凡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造化剑差点就要出鞘——这女子的眼神,太妖,太毒,太傲。可就在这一刹那,他从那双美得惊心动魄的眼瞳深处,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让他牙痒痒的……戏谑。
“哟,疯子回来啦?”那绝美女子朱唇轻启,嗓音慵懒酥麻,却偏偏是那道他听了无数遍的、欠揍无比的传音,“怎么,不认识你家小凤了?”
轰!
林凡脑子嗡的一声,僵在原地。
小……小凤?
那个整天蹲他肩头、偷吃灵果、说话阴阳怪气的破鸟?!
这个倾国倾城、气质高华、连苏婉在她面前都显得温婉质朴的绝色女子……是小凤?!
他上下打量,从那女子的眉眼轮廓里,勉强能找出一丝凤凰的影子,尤其是那股子“全世界都欠我灵果”的高傲劲儿,确实像极了。但……这也差太多了吧?!
“先……先生?”阿青也愣愣地站起来,看着林凡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忍不住小声提醒,“小凤姐姐她……半月前忽然沉睡,醒来便化作了这般模样。她说,是吃了那剩下的孕神果,又受了你闭关时散出的道韵滋养,再加上这苍狼峰的元气洗练,不知不觉就……摸到化形门槛了。”
苏婉温柔一笑,起身给林凡斟了杯茶,轻声道:“夫君莫惊。小凤妹妹如今已是八级妖兽,更是真正的……凤凰真身。她醒来后,与我们说了许多有趣的事呢。”
小凤——或者说,此刻的凤凰女子,优雅地抿了一口酒,眼波流转,扫了林凡一眼,似笑非笑:“怎么,变漂亮了,认不出了?当初是谁说本姑娘是‘破鸟’、‘伙食费都吃不起的赔钱货’?嗯?”
她声音拖长,带着一丝刚刚化形、尚未完全掌控的天然魅惑,听得林凡头皮发麻。
但林凡终究不是常人,震惊过后,立刻冷静下来。他神念一扫,便确认了对方的身份——确实是小凤的本源魂印,只是被一股更加强大、更加古老的凤凰真火彻底洗礼、升华了。气息从七级巅峰突破至八级,更重要的是,那股妖气中,竟隐隐透出一丝……神兽的威压。
“你……怎么做到的?”林凡沉声问,心里却大致有了答案。
小凤翘起二郎腿,姿态万千:“还能怎么做到?你闭关那会儿,道韵满天飞,本姑娘正好把那剩下的孕神果啃了,又顺手喝了点这老狼藏的酒,再吸收点这峰顶的元气……睡了一觉,就这样了呗。”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怎么,只允许你突破,不允许本姑娘进化一下?”
林凡失笑,摇头道:“不是不允许,是太突然。你这化形……倒是比我想象的,要……惊世骇俗一些。”
他这话倒是真心。小凤这化形,不像其他妖兽化形后那般带着兽类特征或气息不稳,而是完美得如同天道雕琢,美得极具侵略性,那股子凤凰的高贵与妖异混合的气质,简直是为“祸水”二字量身定制。
“惊世骇俗才好。”小凤眯起眼,像只餍足的猫,“以后出去,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叫我‘破鸟’。不过……”她忽然凑近林凡,吐气如兰,“疯子,你现在看我,还会觉得我是一只鸟吗?”
林凡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后退半步,干咳一声:“像,太像了。尤其是这欠揍的语气,一点没变。”
小凤咯咯娇笑,声音如银铃,回荡在洞府中。她重新坐回去,端起酒杯,眼中却闪过一丝真正的得意与深邃。
她没全说。除了孕神果、道韵、元气,最关键的是——她在沉睡中,触碰到了一丝源自血脉最深处的“真凤记忆”。那不是传承,而是觉醒。她知道,自己不再是那只流落荒域、神魂受损的普通凤凰,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尊贵存在的后裔。
“好了,疯子,既然你回来了,那本姑娘也就不霸占你的位置了。”小凤站起身,霓裳随风轻摆,美得令人窒息,“这苍狼洞府,以后就是你的‘龙巢’了。我嘛,先去外面转转,试试这新身体的斤两。”
说罢,她身形一晃,竟直接化作一道七彩流光,穿透洞府岩壁,消失在苍穹之外。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和洞府中三人久久无法回神的目光。
苏婉看着小凤消失的方向,轻声叹道:“小凤妹妹这般姿容,日后行走世间,怕是要惹出不少风波。”
阿青则握了握拳,眼中满是向往:“八级……化形……我也要努力。”
林凡看着洞府外那七彩流光划破灰暗天际的轨迹,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风波?有本座在,她惹出的风波,本座兜着便是。”
“只是这小凤……一朝化形,凤凰真血彻底觉醒,这荒域,怕是又要热闹了。”
他转身,看向石桌上那杯小凤喝了一半的青狼醉,轻轻端起,一饮而尽。
酒意入喉,他却尝出了一丝……未来的波澜壮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