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苏晚晴刚到公司,前台就递过来一张名片。
“苏总,有位顾先生预约了您十点的会面。”
苏晚晴扫了一眼名片上的名字,眼神微动。顾铭舟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记忆的神经。三年了,这个人终于还是坐不住了。她把名片翻过来,背面龙飞凤舞写着一行字:“老地方聊聊。”
“老地方”三个字刺痛了她的神经。那是大学时代,她和顾铭舟常去的咖啡馆,就在铭舟国际旁边。后来她再也没有踏足过那一步,那些回忆像是被锁在心底的盒子,连同那些年的信任一起尘封。
“告诉他,我中午有空。”她把名片塞进抽屉,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让他等着。”
中午十二点,苏晚晴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
这是三年后她第一次回来。店内装潢还是老样子,原木桌子、昏黄灯光、角落里那架落满灰尘的老钢琴。她记得那时候顾铭舟总说要把那架钢琴搬走,她却坚持留着,说弹钢琴的女孩很酷。那时候她以为他们是最好的搭档,以为一辈子都会这样走下去。
如今钢琴还在,弹钢琴的人却成了仇人。
顾铭舟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放着两杯咖啡。三年未见,他瘦了不少,眼窝凹陷下去,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袖口的袖扣换成了一枚简约的银色素扣——和他从前张扬的风格完全不同。桌上还放着一份文件夹,边缘被捏得有些皱。
“来了。”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坐了太久。
苏晚晴在他对面坐下,扫了一眼那杯咖啡。拿铁,她最喜欢的口味。三年了,他还记得。
“说吧,找我什么事。”她开门见山,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顾铭舟苦笑:“三年了,你还是这么直接。”
“直接是因为没时间跟你绕弯子。”苏晚晴端起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顾铭舟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开口:“赵家剩下的几个公司,我想跟你合作。”
苏晚晴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像刀一样锋利。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但她面色如常。
“合作?”
“对。”顾铭舟身体前倾,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赵家倒了,但他们旗下还有六家公司,其中三家我查过,经营状况良好,只是暂时陷入资金困境。你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多,让我帮你,也算……”他顿了顿,“算是我的弥补。”
“弥补?”苏晚晴放下咖啡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你拿什么弥补?”
顾铭舟被她问住了。
“十年的时间,你联合沈逸尘偷走了星辰,偷走了我的一切。”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我母亲的命,我父亲的仇,这些你怎么弥补?”
顾铭舟拳头攥紧,指节发白。他知道苏晚晴会恨他,却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地说出来。平静得让他害怕。
“晚晴,”他的声音沙哑,“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但赵家倒了,他们的资源不能浪费。你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多,让我帮你——”
“帮你个头。”苏晚晴打断他,眼神冰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想借我的名义接收赵家的资源,然后趁机翻身,继续跟我对着干。”
被说中心事,顾铭舟脸色变了变。
“我没有——”
“没有?”苏晚晴冷笑,“你昨天接触了赵家旗下三家公司的高管,今天就来找我谈合作。顾铭舟,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
空气凝固了。
顾铭舟沉默着,喉结滚动了一下。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三年了,她还是这么聪明,聪明得让人害怕。
苏晚晴转身向外走,步子很慢,仿佛在等待什么。
“等等。”顾铭舟果然出声,“你开条件。”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什么条件?”
“任何条件。”顾铭舟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只要你愿意让我帮你,我什么都可以做。”
苏晚晴终于转过身,眼神复杂难辨。阳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站在光里,却看不清表情。
“任何事?”
“对。”
她走回卡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就从最底层做起。把赵家那几家的详细资料整理出来,包括财务状况、主要客户、核心团队。做完这些,再谈合作。”
顾铭舟瞳孔收缩:“你让我做这些?”
“怎么,不愿意?”苏晚晴挑眉,“你不是说什么都愿意做?”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也带着一丝解脱。
“好,我做。”
苏晚晴点头,转身向外走。
“晚晴,”顾铭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她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别谢我。”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这只是开始。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
走出咖啡馆,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手机震动,是秦逸川发来的消息:“谈得怎么样?”
“鱼上钩了。”她回复四个字,收起手机。
远处,秦逸川的车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习惯性地看向窗外。
“在看什么?”他问。
“看风景。”她靠回座椅,闭上眼睛,“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秦逸川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启动了车子。
窗外,城市依旧喧嚣。而在某个看不到的角落,一场新的博弈正在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