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建业带着弟弟登上了北去的列车。
硬座车厢里弥漫着烟味和汗味,建华却显得格外兴奋,靠着窗户往外看。铁路边的白杨树一棵棵往后退,他忍不住咂嘴:“哥,省城真那么繁华?”
“去了你就知道了。”建业没说太多,闭上眼睛养神。
前世他去省城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匆匆来去。但那个被烧毁的仓库位置,他记得清清楚楚。
三个小时后,列车进站。
省城火车站比江城大了不止十倍,出站口挤满了扛行李的人。建业带着弟弟上了一辆公交车,直接奔着城东去了。
“就是这里?”建华站在一片空地前,愣住了。
原本的仓库已经变成废墟,焦黑的木梁堆在一边,地上的砖石清理得七七八八,露出一片黄褐色的空地。风吹过,卷起一阵尘土。
建业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片地。前世这里堆满了货物,现在什么都没了。
“哥,这地方还能用吗?”建华问。
“能。”建业深吸一口气,“只要我还活着,就能重建。”
他在心里暗暗记下这笔账。周建国加诸于他的,日后必定加倍奉还。
离开废墟,建业带着弟弟在省城转了一圈。先去了德盛纺织的工厂门口,又去了几个布料批发市场。建华跟在他身后,时不时掏出小本子记几笔。
“哥,我发现个省城的布料价格比江城低两成。”建华翻着记录,“要是咱们从这边进货,回江城卖,岂不是赚翻了?”
建业看了弟弟一眼:“你只看到价格差,没看到运输成本和损耗。算账不能这么算。”
建华挠挠头:“俺再合计合计。”
下午四点多,建业带着弟弟回到友谊宾馆。房间是提前订好的,建业洗了把脸,拨通了陈国栋留下的号码。
“刘老弟,想通了?”陈国栋的声音依旧洪亮。
“见个面吧。”建业说,“我把条件带给你。”
半小时后,陈国栋出现在宾馆楼下的茶馆。身后还跟着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应该是他的秘书。
“坐。”陈国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考虑的怎么样?”
建业把事先写好的纸推过去:“我接受你的投资,但有三个条件。”
“说说看。”
“第一,入股可以,但经营决策我说了算。第二,我的公司改名换姓可以,但管理层必须保持现状。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和周建国的恩怨,你不能掺和。”
陈国栋看完纸上的内容,笑了笑:“前两条没问题。第三条……你打算怎么对付周建国?”
“这个你不用管。”建业站起身,“同意的话,明天签合同。不同意,我另找别人。”
陈国栋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年轻人,有骨气。我喜欢。”
他站起身,拍了拍建业的肩膀:“明天上午十点,我让秘书把合同送过来。”
建业点了下头,带着弟弟离开茶馆。
走在省城的街道上,华灯初上,路边的商店亮起了霓虹灯。建华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哥,那个陈老板靠谱吗?”建华突然问。
“不知道。”建业实话实说,“但我现在没别的选择。”
他不可能看着公司倒闭。接受陈国栋的投资,虽然引狼入室,但至少能先度过眼前这关。至于以后怎么对付周建国,他已经有主意了。
次日清晨,建业刚起床,房间里的电话就响了。
“刘老弟。”陈国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合同我让秘书送过去了。另外,我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
“我有个女儿,刚从国外留学回来。”陈国栋顿了顿,“这丫头倔得很,非说要自己找工作锻炼锻炼。我想让她去你公司上班,你看怎么样?”
建业愣了一下:“陈老板,你女儿愿意来我这个小庙?”
“年轻人嘛,总想自己闯闯。”陈国栋笑了笑,“怎么,不方便?”
建业眉头微皱,但很快恢复平静:“方便倒是方便。就怕令千金吃不了苦。”
“这个你放心。”陈国栋说,“我这女儿打小要强,吃不了亏。好了,具体的等我秘书到了再谈。”
电话挂了,建业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陈国栋的女儿要来上班?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突然想起之前调查的结果——陈国栋和周建国确实有生意往来。但具体是什么关系,现在还不得而知。
“哥,谁的电话?”建华从里屋出来。
“一个合作伙伴。”建业没打算告诉弟弟太多,“收拾一下,等会儿去签合同。”
建华应了一声,去整理行李了。
建业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右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林晓梅亲手编的,已经戴了很多年。
省城的水有多深,现在还不知道。但既然已经迈出这一步,就只能往前走。
他倒要看看,这个陈国栋到底打的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