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建业从公司出来时,街边的路灯已经亮了。
他骑着自行车往家走,脑子里还在想着陈国栋的事。接受还是拒绝,这个选择题像块石头压在他心上。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缩了缩脖子,脚下的蹬子踩得更慢了。
街边的早点摊子还开着,蒸笼里冒着热气。卖豆浆的老头正收拾东西准备收摊,看到建业骑车过来,笑着招呼:“刘老板,下班啦?”
建业点点头,脚下一用力,超过了摊子。身后传来老头的声音:“慢点骑,别摔着。”
他嘴角动了动,想笑却没笑出来。
回到家,推开门,母亲正在厨房里忙活,锅里飘出玉米糊糊的香味。灶台上还热着中午的剩菜——一碟咸萝卜条,一碗土豆丝。
“建业回来了。”母亲探出头,“快洗洗手,准备吃饭。”
“诶。”建业应了一声,把自行车停在墙角。
饭桌上,父亲刘解放已经坐好了,手里端着一碗稀饭,面前摆着一碟咸菜。弟弟刘建华不在,建业问了句:“建华呢?”
“出去了,说是要去找同学。”母亲端着一盘窝头走进来,“这孩子,一天到晚野得很。”
建业没说话,低头扒饭。心里有事,胃口也一般。
吃完饭,他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会儿是陈国栋那张笑脸一会儿是弟弟临走时失望的眼神。
“哥,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想帮你。”
这句话在耳边绕了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一大早,建业还没起床,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建业,建业!”
是弟弟的声音。建业揉了揉眼睛,披上衣服走出去。
门外,刘建华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一油条和两碗豆浆,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却带着笑。
“哥,还没吃饭吧?我给你买了早点。”
建业看了他一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嘿嘿。”刘建华抓抓头,“哥,我有话想跟你说。”
两人进了屋,刘建华把豆浆放在桌上,又把油条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建业。
“哥,我想好了。”刘建华深吸一口气,“我要去省城。”
建业咬了一口油条,嚼都没嚼就直接咽了下去:“昨天不是说了吗,不行。”
“哥,你听我说完。”刘建华按住建业的手,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知道你担心我怕我出事。但我不能一直活在你的庇护下,我想自己闯出一片天地。”
建业看着弟弟,突然发现他真的长大了。轮廓变得硬朗了,眼神也变得坚定,不再是那个只会惹祸的混小子。
“为什么想去省城?”建业问,声音平静了一些。
“省城机会多,我想去见识见识。”刘建华说,“再说了,哥你在省城有人脉,我想跟着你学做生意。”
“学做生意?”建业放下油条,“你知道做生意有多难吗?比读书难一百倍。”
“我知道。”刘建华点头,“但我不怕。哥,你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
建业沉默了。他想起前世弟弟的悲剧——高考落榜、南下打工、跟人打架、意外身亡。那些画面像钝刀一样切割着他的心。
他一直想保护弟弟,却没想到自己的保护欲反而成了弟弟的枷锁。
“想好了?”建业问。
“想好了。”
“去了做什么?想好了吗?”
刘建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哥哥会这么问。他挠挠头:“这个……我还没想好。但我想先跟着哥你学,你教我怎么做生意。”
建业看着弟弟,半天没说话。窗外传来邻居家孩子的笑声,远处有人在喊买卖,声音断断续续的。
“行。”建业最终点了点头,“但你得听我的。”
“真的?”刘建华眼睛一亮,“哥你同意了?”
“先别高兴太早。”建业瞪了他一眼,“去了省城,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许惹事,不许乱跑,有事给我打电话。”
“没问题!”刘建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脸。”
建业看着弟弟兴奋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有担忧,有期待,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晚上,刘解放把建业叫到身边。
“建业,你弟弟还小,不懂事的。”刘解放的声音有些沙哑,花白的头发在灯下显得格外刺眼,“你这个当哥哥的,要好好看着他。”
建业看着父亲的重重点了点头:“爹,我知道了。”
窗外,月亮悄悄爬上了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