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江城火车站广场上人潮涌动。
建业刚踏出出站口,冷风就兜头浇了下来。他缩了缩脖子,正抬手准备拦三轮车,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哪位?”建业接起来,声音平静。
“刘总是吧?”对面是个女声,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我知道是谁放的火。”
建业脚步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谁?”
“见面谈吧。”对方顿了顿,“老城根底下那个茶馆,傍晚六点,我等你。”
“等等——”建业话还没说完,那边已经挂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心里犯起了嘀咕。这段时间想找他麻烦的人不少,周建国跑了,德盛那边还在观望,冷不丁冒出个神秘人,说知道纵火的是谁……
可靠性有几成?
建业站在广场边上,点了一根烟。烟雾被风吹得四散,他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犹豫了一下。
六点整,老城根茶馆。
这是间老字号,招牌上的漆掉了大半,门脸破旧,但里头的茶还算地道。建业推门进去,扫了一圈,靠窗的角落里坐着个女人。
三十岁左右,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还有几块褪色的补丁。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显得很紧张。桌上放着一杯茶,早凉了。
建业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刘总,请坐。”女人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
建业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她先开口。
“刘总,我……”女人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抖,“我那天晚上在工厂加班,亲眼看到的。”
“什么工厂?”
“就仓库旁边那个纺织厂,我是临时工,晚上看仓库的。”女人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那天晚上大概两点多,我出来上厕所,看见两个人在仓库后头转悠。”
建业眼神一凛:“你看清楚脸了吗?”
“其中一个看清楚了。”女人咬咬牙,“就是旅馆老板的弟弟,周德顺家的小子,叫周德宝。”
建业愣了一下。旅馆老板周德顺的弟弟?
“你确定?”
“确定。”女人点点头,“我表姐嫁到他家隔壁,我见过他两次,绝对不会认错。”
建业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事情变得有意思了。周德顺说不知道周建国的下落,现在他弟弟却出现在火灾现场……
“另一个人呢?”
“另一个没看清,太黑了,只能看出是个男人,个子不高。”女人摇摇头,“刘总,我知道的就这些。”
建业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问:“你想要什么?”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一下子涨红了。
“刘总,我……我不是骗子。”她着急地说,“我真的是看到了一切,不然不会来找你的。那二十万的货烧了,我也心疼啊……”
“二十万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没关系!”女人声音提高了些,又意识到失态,赶紧压低,“那仓库里装的都是布料,都是我们纺织厂工人的血汗啊!南方来的货咋了就不是东西了?我表姐她们还指着这批货开工呢!”
建业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里信了几分。这年头像她这样为工人着想的,不多。
“行,我信你。”建业点点头,“你提供的信息很有用,这些钱你先拿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三百块钱,放在桌上。
女人愣了一下:“刘总,这……”
“拿着。”建业推过去,“如果以后还有消息,随时联系我。”
女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钱收了起来。她站起身,正要往外走,突然又停下来。
“刘总。”
“还有事?”
女人回过头,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什么。过了好几秒,她才压低声音说:“刘总,小心你身边的那个人。”
建业愣住了:“身边的那个人?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建业坐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端茶的姿势。茶已经凉了,但他浑然不觉。
身边的那个人?
是谁?
他脑海里过了一遍最近接触的人——王大海、周小红、赵小军、还有德盛那边的几个负责人……每一个都可能是“身边的那个人”,但每一个又都不像。
建业皱起眉头,把杯里的凉茶一饮而尽。
不管是谁,既然敢动他的货,就要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