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海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一早就带来了新消息。
“建业，查到了。”他推开门，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脸上还有没睡好的疲惫，“周建国那孙子确实来过省城，就住在仓库旁边那家小旅馆里。”
建业接过纸，是一张住宿登记的复印件。上面清楚地写着：周建国，三天前入住，工棚区招待所。
“他住了多久？”
“两天。”王大海想了想，用手挠了挠头皮屑纷飞的脑袋，“第三天走的，当天晚上仓库就着火了。”
建业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事情变得清晰了。周建国从江城消失后，并没有真的“消失”，而是偷偷潜入了省城。他住在仓库附近，显然是有预谋的。
“还有个事。”王大海犹豫了一下，搓了搓因为紧张而出汗的掌心，“我顺便查了查那家旅馆的老板。”
“说。”
“旅馆老板姓周，叫周德顺。”王大海压低声音，凑近建业耳边，“他跟周建国是远房表亲，算起来周建国得管他叫一声表叔。”
建业愣住了。竟然还有这层关系。周建国这是早有准备，利用熟人做掩护。
“走，去会会这个周德顺。”
工棚区招待所位于仓库区西侧，是一栋三层高的老房子，外墙斑驳得厉害，像一张被岁月磨花了的脸。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风一吹就晃悠，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建业和王大海走进去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他被脚步声惊醒，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
“两位住宿？”
建业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住宿登记的复印件，放在柜台上。
“周老板，我们来了解一下情况。三天前有个人在你这儿住过，你应该还记得吧？”
周德顺看清楚纸上的内容后，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两个字：“这……”
“周建国是你表侄，这事你知道吗？”建业直截了当，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对方脸上。
周德顺的表情瞬间凝固。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似乎想找烟来掩饰紧张，但手在空中停了几秒，又放了下来。
“这位同志，你说的啥俺听不懂。”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像从井底传出来，“俺就是个开小旅馆的，来住宿的俺都登记，别的俺啥也不知道。”
建业盯着他。这样的反应在意料之中。一个小老板，面对这种场面，第一反应当然是撇清关系。
“周老板，我们没有恶意。”建业放缓语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一些，“仓库烧了，二十万的货，我得弄清楚到底是咋回事。你要是知道啥，尽管说，我不会牵连你。”
周德顺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犹豫。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摇摇头。
“俺真的不知道。那人就是来住店的，别的俺啥也没看见。”
建业知道问不出更多了。他和王大海对视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转身离开。
走出招待所，王大海忍不住啐了一口：“这老东西肯定知道点啥，就是不敢说。”
“正常。”建业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慢慢吐出来，“换了你，你敢说？”
王大海不吭声了。在这种地方生存，谁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建业，那现在咋整？咱没有证据啊。”
建业没有回答。他望着远处那堆废墟，心里的火苗又蹿了上来。没有证据，就无法报警，无法通过正当渠道解决问题。但他能感觉到，答案就在眼前，只隔了一层窗户纸。
“先回江城。”建业把烟头踩灭在地上，碾了又碾，“省城这边先晾着，把江城的事情处理好再说。”
王大海愣了一下：“就这么算了？”
“算了？”建业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寒气，“不可能。但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我先回去想想办法。”
当天下午，建业和王大海登上了回江城的长途汽车。
一路无话。建业靠在窗边，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脑子里却在反复盘算。周建国、周德顺、还有那场大火……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但他需要证据，需要能够说服别人的东西。
傍晚时分，汽车驶入江城车站。天边的晚霞红得像血，映在建业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老成。
建业刚下车，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这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显示的是省城的区号。
他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刘总，我知道是谁放的火，但我需要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