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老槐树比记忆中还高大了些，陈青山踩着落叶走过去，鞋底发出沙沙的响声。
张明远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休闲西装，手腕上的檀木手串转得飞快。看见陈青山过来，他脸上堆起笑容：“青山来了？正好，我等你一会儿了。”
“张总有什么话就直说吧。”陈青山不想兜圈子。刚才省农业厅的人刚走，张明远就打电话来，这时间点太巧了。
张明远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行，那我就直说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大小的卡片，放在旁边的石凳上，“我打算投五百万，但要占股百分之四十，你看怎么样？”
陈青山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百分之四十。”张明远伸出四根手指，“青山，我之前让你放弃追查，是因为我也在调查李建国。现在案件告破了，我也该收获成果了。五百万换百分之四十，很公平。”
公平？陈青山在心里冷笑。五百万换百分之四十，这意味着他将失去对合作社的控制权。这些年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凭什么张明远一句话就要拿走一大半？
“张总，”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这个比例太高了，我不能接受。”
“你可以不接受。”张明远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但我也可以撤回之前的投资。你别忘了，之前那笔钱是怎么帮你度过危机的。没有我，你现在可能已经在城里打工了。”
这话戳到了陈青山的痛处。之前资金链断裂的时候，确实是张明远注资才让合作社活过来。但那笔钱是有代价的——张明远已经拿走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现在又开口要百分之四十，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张总，我们之前签的协议里，可没有这一条。”陈青山尽量保持冷静。
“此一时彼一时。”张明远笑了笑，“现在你的合作社成了省级示范点，前途无量。我多投一点，多占一点股份，很合理。”
陈青山沉默了。他很清楚，如果拒绝张明远，合作社的资金链可能会出问题。但让他接受这个条件，比杀了他还难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青山。”林小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此刻正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眼神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明远身上，“张总，我们为什么不换个合作方式呢？”
张明远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林小满走到陈青山身边，目光平静：“张总，您之前帮过合作社，我们很感激。但如果您坚持要用这种方式获取回报，那抱歉，我们不能接受。”她顿了顿，“我们打算联合几家有实力的农户，成立一个新的合作联盟，自己筹措资金发展，不再依赖外部投资。”
“你说什么？”张明远的脸色变了，“你们这是要自立门户？”
“谈不上自立门户。”林小满摇摇头，“只是想找一个更公平的合作方式。张总，如果您愿意以合理的条件投资，我们欢迎。但如果不行，那就算了吧。”
张明远盯着林小满看了几秒，然后转向陈青山：“青山，这也是你的意思？”
陈青山看了林小满一眼，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点了点头：“是小满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张总，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这件事，我们不能答应。”
“好，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张明远冷笑一声，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陈青山，“青山，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槐树下只剩下陈青山和林小满。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小满，你没必要为我冒这个险。”陈青山看着林小满，心里五味杂陈。她刚才的话，几乎是赌上了自己的前途。
林小满摇摇头：“青山，这不是为你冒险，是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我想好了，就算再苦再难，我也要跟着你走下去。”
远处，夕阳把天边染成了红色。陈青山看着那片红色，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张明远不会善罢甘休的，刚才那句话，分明是威胁。
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轻轻握住了林小满的手：“走吧，我们回去。”
两人并肩往合作社的方向走去，谁也没有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