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陈青山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歪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睡着了。身上披着一件外套,是父亲的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
他愣了一下,随即闻到院子里传来熟悉的旱烟味。
推开门,陈德厚正坐在枣树下,抽着烟袋锅子。晨光把老人的脸照得格外清晰,那些皱纹像是土地里的沟壑,一道一道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爸。”陈青山走过去,在父亲身边的板凳上坐下,“您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习惯了。”陈德厚看了儿子一眼,“昨晚那么晚才睡,怎么不回屋躺着?”
“睡不着。”陈青山摇摇头,“爸,我有话想跟您说。”
陈德厚没有说话,只是又吸了一口烟,等着儿子往下说。
“爸,”陈青山犹豫了一下,“您真的觉得我做对了?”
这个问题憋在他心里很久了。从回到村里的第一天起,父亲的沉默就让他心里没底。虽然昨天父亲说了“你是好样的”,但他还想听更多。
陈德厚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傻孩子,你比爸强。爸种了一辈子地,只知道埋头干活,不像你,知道带着大家一起往前奔。”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以前爸不支持你,是怕你吃苦。现在看来,是爸错了。”
陈青山的眼眶突然红了。
“爸,您别这么说……”
“你让爸说完。”陈德厚打断他,“当年你娘走得早,爸就想着,一定要让你离开这破地方,别像爸一样被困死在这里。所以你回来的时候,爸心里是反对的,觉得你这书白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可是这两年,爸看着你做的事,看着合作社越来越好,爸才发现,你是真的变了。你不是爸想象中的那个毛头小子了。”
“爸……”陈青山的声音有些哽咽。
“青山,”陈德厚看着儿子,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你是好样的。爸为你骄傲。”
这一刻,陈青山再也忍不住了。他突然站起来,走到父亲面前,弯下腰,轻轻地抱住了这个倔强的老人。
陈德厚愣了一下,手里的旱烟袋差点掉在地上。三十年了,儿子从来没有这样抱过他。以往的父子之间,总是隔着什么,有时候是沉默,有时候是赌气,有时候是倔强。
但现在,那个拥抱很真实。
“爸,谢谢您。”陈青山的声音闷闷的,“谢谢您愿意相信我。”
陈德厚抬起手,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傻孩子,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父子俩就这么抱着,久久没有说话。阳光从枣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公鸡的叫声,还有农户们下地干活的脚步声。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青山才松开手。他看到父亲的眼睛也有些红了,只是老人家用咳嗽掩饰了过去。
“爸,您进屋歇着吧,我来做饭。”陈青山说。
“不用,爸来做。你去洗把脸,精神精神。”陈德厚站起身,往厨房走去。
陈青山应了一声,转身往井边走。走到一半,他突然听到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青山,不管以后遇到啥事,记得还有爸在。”
他回过头,看到父亲已经走进了厨房,背影有些佝偻,但依然稳健。
吃完早饭,陈青山刚收拾完碗筷,就听到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他走出去一看,是一辆白色的商务车,车身上印着“省农业厅”的字样。
车上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无框眼镜,看起来很面熟。
“陈青山同志吧?”男人伸出手,“我是省农业厅的小周,上次李组长回去后跟我们介绍了你的情况,今天特意来看看。”
陈青山连忙握住他的手:“周同志好,快请进。”
一行人在合作社里转了一圈,周同志看着那些整齐的农田、智能化的灌溉设备,还有包装车间里忙碌的工人,连连点头。
“不错,真的不错。”周同志说,“我们决定把这里定为省级乡村振兴示范点,到时候会有政策支持和资金扶持。”
陈青山大喜过望。这意味着合作社将迎来质的飞跃,他多年的努力终于得到了认可。
送走考察团的人,陈青山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田野,心里充满了希望。这片土地,终于要活过来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是张明远打来的。
“青山,我听说你的事了。”张明远的声音听起来意味深长,“怎么样,现在危机过去了,是不是该谈谈我们之间的事了?”
陈青山心里一紧。他还没忘记,张明远之前提出的条件——放弃追查真相。现在,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张总,您说。”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我在你们村口的老槐树下等你。”张明远说,“有些事,当面说比较好。”
挂了电话,陈青山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忙碌的父亲,深吸了一口气,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