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山从省城赶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他的车停在合作社门口，却迟迟没有下车。手机屏幕上，那些恶意帖子还在不断刷新——转发量已经突破了五千，评论更是密密麻麻像是被马蜂蜇过的馒头。他摇下车窗，深吸了一口乡间带着泥土味的空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院子里亮着灯，人影晃动。他能听到王秀英的大嗓门从办公室里传出来，夹杂着林小满偶尔的反驳。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推开车门。
“青山哥！”陈青松从台阶上跳下来，“你可回来了，网上都闹翻天了！”
“知道。”陈青山点点头，大步走进办公室。
林小满立刻迎上去，把手机递过来：“你看，从早上到现在已经发酵成这样了。几个大V都转发了，还有营销号在带节奏，说我们有机认证是假的，产品对人体有害。”
屏幕上是一款社交软件的帖子页面，发帖人言之凿凿，还配上了所谓“证据照片”——几袋标着合作社商标的玉米棒子，声称是在市场上买到的“假冒产品”。
“这些照片是P的，根本不是我们的产品！”王秀英双手叉腰，脸色涨红，“明显是有人故意整我们！青山，你看看这帮人说的有多难听——说我们是骗子，说我们以次充好，还有人说吃了我们的东西会拉肚子！”
陈青山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那些帖子上停留了很久，脸色越来越铁青。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就今天早上发现的。”林小满说，“我联系了几个老客户，他们说网上都在传这事，有人已经开始退货了。青山，现在怎么办？”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青山身上。他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停下脚步：“先别慌，召集核心团队开会。”
半小时后，合作社的小会议室里挤满了人。陈青松负责记录，王秀英和林小满坐在陈青山两边，剩下几个骨干成员也都到了。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院子里传来虫鸣声，显得格外刺耳。
“现在最重要的是澄清事实。”林小满说，“我们可以邀请权威机构来检测，用检测报告说话。省市都有专业的检测中心，只要报告出来是合格的，谣言不攻自破。”
王秀英却摇头：“没那么简单，这种舆论战一旦打起来，澄清也没人信。网友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越解释他们越来劲。必须要找出幕后黑手，从源头解决问题。”
两人争执不下，办公室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陈青山抬起手示意他们停下：“这样吧，小满你去联系检测机构，省城那家最权威的。秀英你去查发帖人的IP，找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我就不信，查不出是谁在背后搞鬼。”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
王秀英雷厉风行地走出去，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我有个IT朋友，专门做网络安全的，花点钱让他帮忙查！”
林小满也起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陈青山一眼：“青山，你也别太着急了，清者自清。”
陈青山点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黑漆漆的田野，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那些帖子上的照片，虽然明显是P的，但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手段很高明。照片里的包装袋、标签，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如果不是知情人，根本看不出来。这是有人铁了心要搞垮他。
他想起之前刘大勇的低价竞争，想起那些散布的谣言，一股无名火从心底蹿上来。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三天后，检测报告出来了。
林小满一大早就拿着报告冲进办公室：“出来了！省城的检测中心出具的报告，我们的农产品完全合格，各项指标都符合有机标准！”
她把报告拍在桌上，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公章。
“太好了！”陈青松第一个叫起来，“这下看那些造谣的人怎么说！”
陈青山拿起报告，仔细看了一遍，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先发到网上试试。”
林小满立刻行动，把检测报告拍照上传，还配上了详细的说明。然而，舆论并没有像预期那样好转。
“检测机构被收买了。”评论区里有人阴阳怪气地说。
“有钱能使鬼推磨，花点钱搞份假报告谁不会？”
“就是，他们要是真没问题，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才出来澄清，明显是心虚！”
陈青山看着那些评论，心里一沉。他意识到，这场舆论战没那么简单。对方是有备而来，根本不是一份检测报告能解决的。
“对了，”王秀英突然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冷笑，“我查到了发帖的IP地址，你猜是谁？”
“是谁？”
“是一个叫刘大勇的人指使的，就是隔壁乡镇那个种植大户！”王秀英咬牙说，“我找IT朋友帮忙追查的，虽然对方用了代理，但还是露出了马脚。青山，又是这个王八蛋！之前低价抢客户、散布谣言，现在又来这一套。当真以为我们是软柿子好捏？”
陈青山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又是刘大勇。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陈青松攥紧了拳头，陈青山则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的田野在晨光中泛着金黄色，风吹过麦浪翻滚，像是这片土地在无声地叹息。
“好，既然他非要跟我过不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陈青山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通知下去，从今天起，我们要做好两件事：第一，继续用品质说话，把产品做到无可挑剔；第二，既然知道了是谁在背后搞鬼，那就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