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还在发抖，怀表一直在震动。一下，又一下，像是卡在骨头里停不下来。
艾德里安睁开了眼睛。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没有光，没有房间，也没有警报声。他站在一个奇怪的地方，脚下是黑色的地面，踩上去有点软。头顶上飘着破碎的光影，像坏掉的星空。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完整，皮肤也有纹路，指甲边还有一点倒刺。这具身体是他自己拼出来的，用小时候听过的歌当骨架，用妈妈的声音当血肉。它不完美，左肩比右肩低一点，膝盖还会裂开缝，但这是他的身体。
“我还活着。”他小声说。
话刚说完，四周突然一震。
整个空间猛地收紧，像被人用力捏住。艾德里安被甩了出去，后背撞上一块漂浮的石头，疼得他张嘴吐出一口灰雾。
前面，空气开始变厚。
一个人影走了出来。太高了，肩膀太宽，手脚比例也不对。每走一步，地面就裂出一圈裂缝。它的脸看不清，只有眉心有一团蓝光，像烧红的铁。
“所以呢？”声音直接钻进脑子，冷得像冰。
艾德里安没说话。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前，手指还在抖。他知道对方能听到他的心跳，能看穿他的状态，但他不在乎。他在等，等那个节奏。
怀表还在震。
一下，两下。
他闭上眼，脑子里默念一首歌。只剩几个音节，断断续续的。可就是这几个音，让他快要散掉的气息重新聚拢。
他站直了。
他猛地站起来，胸口起伏，大喊：“我不会让你得逞！”声音在空中乱撞，激起一阵波动。
对面的人影动了。
一步，两步，第三步落地时，已经到了艾德里安面前。拳头没带风，但空气像玻璃一样碎了。艾德里安偏头，拳擦过脸，整张脸瞬间麻木，耳朵嗡嗡响。
他飞了出去，撞穿一面由光组成的墙，碎片扎进肩膀，疼得眼前发黑。
爬起来。必须爬起来。他用手撑地，手指抠进地面，一点一点把自己拉起来。膝盖上的裂痕变大了，有暗红色的光渗出来，像血，又不像。
“再来。”他说。
人影冲上来。
这一拳从上往下砸。艾德里安没躲，硬接。双臂交叉挡在头顶，骨头咔咔响，脚下的地裂成放射状。他蹲下去，牙关咬紧，喉咙里发出闷哼。
打完，人影收拳。
艾德里安没倒。他借力抬头，死死盯着对方眉心的蓝光。
“刚才……”他喘气，“你出拳前，那光闪了一下。”
人影停下。
艾德里安抹了把嘴，手指沾上灰雾。“不是攻击，是信号。0.3赫兹，比你平时慢。你调动能量时，会有泄露。”
“所以呢？”声音更冷了。
“所以——”艾德里安笑了，“你不是机器，你也需要准备。”
他不再防守。
下一击来时，他向左一闪，贴着对方手臂掠过。人影愣了一下，动作慢了半拍。就在那一瞬，艾德里安转身，挥拳打向对方胸口。
打中了。
拳头陷进一团黏糊的东西里，像打进了泥浆。但它确实碰到了实体，碰到了那层波动外壳。
一道裂缝出现了。
细细的一条，从胸口延伸到肋下，发出低沉的嗡鸣。
人影低头看裂痕。
然后抬头，嘴角扬起。“你以为那是伤？”
“你太弱了。”三个字，一字一顿，比之前更冷。
艾德里安站着没动，手还在抖，眼神却没晃。“我知道我不够强。但我现在站在这里，我也打到了你。你说我弱，可你身上的裂痕是真的。”
“那是反馈。”人影说。
话没说完，四周开始旋转。
所有东西都在错位移动。艾德里安差点摔倒。他强迫自己盯着对方眉心的蓝光。
“你打中的，是我放出来的诱饵。”人影说，“我在测试你。而你，用了最蠢的办法——用身体去撞。”
“可我猜对了。”艾德里安咬牙，“我预判了你的节奏。你下次出拳，还是会先闪光。”
“那你试试。”人影抬手。
蓝光一闪。
艾德里安立刻侧身，但他慢了。拳头正中太阳穴。
他横飞出去，撞上一根柱子，脊椎剧痛。他蜷在地上，意识一片混乱。
但他没放弃。
“再来……”他咳出一口灰雾，“再来一次。”
人影走过来，每一步都让地裂得更深。“你明明知道自己赢不了，为什么还不停？”
“因为门还开着。”艾德里安扶着柱子站起来，嘴角流着灰雾，“只要我还站着，你就关不了这扇门。”
“那就把你彻底打碎。”人影举起双手，掌心之间出现一团扭曲的光球。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形，远处的光块一块块炸开。
艾德里安知道这一下扛不住。
他闭上眼，不去看那光球，只把注意力集中在左手。怀表的震动越来越强，像要撕开他的手。他靠着这震动，记住自己的位置。
“别想……别想让我消失。”他低声说，“我是艾德里安·克劳德。我妈死于火灾，我爸消失在黑洞边缘。我研究了二十年频率，就是为了搞明白——人为什么要被看不见的东西控制！”
他睁开眼，直视那团光。
“我不怕你。你不过是个躲在频率后面的胆小鬼！”
光球炸了。
冲击波像海啸扑来。艾德里安没躲，也没挡。他缩成一团，用背迎接。撞击的瞬间，意识像纸片一样被吹走。
可就在那一刹那，他看到了。
蓝光——又闪了。
两次。第一次在蓄力时，第二次在释放前零点一秒。第二次极短，几乎看不见，但它存在。
“原来……你是双频触发。”他咧嘴笑了，“第一次准备，第二次点火。中间有空档。”
他已经说不出话。冲击波把他砸进地里，整个人陷进去半尺。他趴着，手指抠着裂缝，一寸一寸往前爬。
“我还能……站起来。”他说。
人影站在上面，冷冷看着。“你连站都站不稳，还想打？”
“我不是要打你。”艾德里安抬起头，灰色的眼睛盯着对方，“我是要告诉你——你漏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点力量压进四肢。他不是靠肌肉，而是用念头重组身体，强行接上断掉的关节，重新连通神经。
他站起来了。
摇晃，但站住了。
艾德里安抬头，目光坚定，“你露出破绽了。”
“你……”人影开口，声音第一次变了，“你怎么可能算到第二次闪？”
“因为你以为我只能读情绪。”艾德里安喘着，“我也能读节奏。两次闪之间，间隔0.17秒。我用怀表计时，提前0.08秒行动。”
他抬起手，指向对方眉心。“你不是无敌。你有模式。有模式，就能被破解。”
人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再次抬手，掌心凝聚新的光球。
“很好。”它说，“那我就用三频。”
艾德里安瞳孔一缩。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