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还在飘着，像沉在水里。那股频率靠得很近，快要缠上他的脑子。正灵族的记忆碎片还在他感觉的边缘晃着——星星飘着，黑洞裂开时发抖，文明起来又灭掉。艾德里安没动，也不敢动。他知道快到头了，再走一步，融合就会完成。
就在这时，心里那根警觉的线突然绷紧了。
不是对面那个大东西传来的，是从通道外面来的。一股陌生的波动硬插进来。像有人拿铁棍搅了电流，整个意识空间一下子乱了。
“不对。”他刚想到这里，金手指就自己启动了。
扫了一下入侵的来源——不是试探，不是看一眼，是撞过来的。频率高，来得密，目标明确地压着他打。他本能地收紧对自己的控制，想稳住节奏，可那股外力太强，直接把他分析的模型打碎了。
脑波图上的θ波猛跳，γ波变成锯齿。他太阳穴一胀，像有针在里面来回扎。
“谁？！”他在脑子里吼，声音出不去，只能靠意念震动传出去。
回应他的是一阵笑。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塞进波动里的声音。低低的，慢吞吞的，每个字都敲在他神经上。
“哟，艾德里安·克劳德，怎么，把这高维意识海当你家后院了？想进就进？”
声音停了一下，好像在等他反应。
“你说破坏？真正破坏的是你！私自打开接口，还想连高维信息源，你知道会出多大事吗？”
艾德里安不说话。他集中精神，让金手指钻进那股入侵波的核心。他想找点线索——恐惧、谎言、欲望，什么都行。
他找到了：轻蔑。赤裸裸的轻蔑。还有一点……兴奋？
像猎人看到猎物踩进陷阱时的那种高兴。
“哼，你是黑曜议会的吧。”艾德里安冷冷地说，“你们早就盯着这通道了，别装了。”
话没说完，那股波动突然变强，像一堵墙撞过来。艾德里安的意识被撕开一道口子，记忆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六岁那年爸爸站在观测站门口的背影，妈妈躺在床上闭眼的样子，还有那首童谣的最后一句，突然卡住，怎么也想不起来。
“别碰那些！”他大喊，立刻把全部注意力收成一点，死死守住自己的频率。
“哦？疼了？”那声音带着笑，“那我提醒你——这才刚开始。”
又一波冲击来了，比刚才更狠。艾德里安觉得脑子像被扔进绞肉机，每根神经都在叫。他拼命抓着童谣的节奏，可那旋律越来越淡，像被人一点点擦掉。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对方压低声音，“你以为那是正灵族？你还真信他们？他们拿你当实验品，试人类能扛多久才会疯。”
“闭嘴！”艾德里安吼回去，“我不用你告诉我真相！我自己会看！”
“那你看看这个。”
画面猛地冲进他脑子里。
不是梦，也不是回忆，是一串编码过的数据——他看见一个实验室，墙上挂着正灵族的符号，几个人躺在机器上，头上连着管子。其中一个穿灰西装，是他爸爸的样子。
“这是……”他喉咙发紧。
“你爸最后一次实验记录。”对方说，“他也这么进去的。结果呢？回不来了。你以为你特别？你连他一半都不如。”
艾德里安的手指在现实里抽了一下。他还站着，右手贴着装置平台，左手紧紧攥着怀表。表盖已经烫了，拇指一直摩挲那道刻痕。
“你们……用了他？”他问。
“我们给了他机会。”对方说，“现在也给你机会。退出链接，关掉通道，你能活着出来。”
“然后呢？继续当你们的试验品？看着你们毁掉我想知道的一切？”
“至少你能活。”
艾德里安冷笑一声，声音在意识里传开。
“活？我从十八岁就没真正活过。我爸没了，我妈烧死了，你们把我爸关在暗物质海里……现在轮到我了？”
他挺直腰，哪怕这只是在脑子里。
“我不退。”
“那就别怪我们动手清场了。”
下一秒，整条通道猛地震动。原本平稳的频率全乱了，像暴风雨里的海。艾德里安的意识被甩来甩去，童谣的节奏彻底断了。他想重新接上，可每次都被新的攻击打断。
“你撑不了十分钟。”那声音冷冰冰的，“等你脑子散了，我们会把你关进低频舱，让你一辈子重复一个梦——梦见你妈是怎么死的。”
艾德里安咬牙，额头出汗。现实中他眼皮直跳，呼吸又短又急。监控屏幕上的脑波图全是红色，系统发出警报，但他没关。
不能关。一停下，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他逼自己冷静，再次调动金手指。这次他不再分析对方情绪，而是反过来找波动的路——每一次攻击都有来处，只要找到点，就能知道对方在哪，有多强。
“你在找漏洞？”那声音发现了，“省省吧。通道已经被我们锁死了。你现在就像罐子里的虫子，看得见外面，出不去。”
“可你们也进不来。”艾德里安忽然说。
空气一顿。
“你说什么？”
“你们不敢进来。”他睁开眼，在意识里盯着那股波动，“你们怕被同化，怕被读取，怕暴露身份。所以你们只能在外面砸，像个拿棍子吓人的小孩。”
“放屁！”
一声怒吼炸开，接着三股冲击波从三个方向撞来。艾德里安差点被撕开，靠着最后一丝力气把核心频率缩成一团，勉强保住主意识。
“我不是你的敌人。”他说，声音沙哑，“但你们要是再碰我的记忆，我就算死，也要把你们的名字刻进黑洞。”
“那就死吧。”
最后一击落下，通道轰塌。艾德里安的意识被狠狠甩出去，像从高空掉进冰湖。他感觉自己在碎，思维一块块脱落，连“我是谁”都快忘了。
就在他要失控时，左手传来一丝震动。
怀表。
它还在动。表盖轻轻震着，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他抓住这节奏，当成新的支点，死死拽住最后一丝清醒。
“我没……完。”他低声说，没人听得见。
通道还在震，黑曜议会的波动不停压过来，像潮水一波接一波。他的意识快撑不住了，可他没放手。
现实中的实验室，灯闪了一下。主控台屏幕上，脑波图疯狂跳动，θ波超过安全线，系统弹出红框：【意识融合异常，建议立即终止】。
没人按下停止。
艾德里安还站着，右手贴着平台，左手握着怀表，嘴唇微微动着，好像在哼一首记不全的童谣。
而在意识深处，这场拉扯还没结束。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波动。说不上是谁，也不知是敌是友。但这波动，似乎和他有点关系。它会带来什么？是救赎，还是更深的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