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没睡。
他不敢睡。
那句“签到未完成”一直卡在他心里。他坐在指挥室角落的折叠椅上，脚边扔着三个空营养膏罐。手里握着终端，屏幕还亮着，放的是基地市外环三号通风井的监控。画面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着灰渣转。但他看了第十七遍慢放时，发现通风栅栏的影子动了一下。不是风，是有人从下面钻过去带起来的气流。
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上面写着：【今日签到失败。奖励冻结。检测到未知信号源接近，建议处理。】
“你闭嘴吧。”他低声说，“有本事你去报警。”
话刚说完，左耳的耳钉烫了一下。这系统从来不解释，只发任务。好处是奖励是真的，坏处就是话多。
他站起来，腿有点麻。活动了下膝盖，走到主控台前打开全息地图。三号、五号、七号通风井同时出现能量波动，时间差不到四秒。这种手法他认识。以前楚云柔搞事就喜欢这样——先埋几个小装置，再一起引爆，看起来像事故，其实是人为。
他按下加密频道：“秦铮，别睡了，出事了。”
那边沉默两秒，传来声音：“……又梦见你变蜥蜴了，还会喷火。”
“你梦完看看外环有没有人乱动。”何涛把截图发过去，“三处通风井能量异常，不是自然的。”
那边立刻清醒了。纸响，键盘响，接着是拉罐的声音。秦铮坐了起来。
“你是说他们反扑？”他问，“这么快？我们才进化十个人，连宣传都没开始。”
“他们就是冲这个来的。”何涛盯着地图上的红点，“我们刚有点动静，他们就坐不住了。以为我们在庆祝，防备松了。”
“那你没睡，他们赌错一半。”
“我要睡了，现在就是爆炸声了。”何涛把平板塞进口袋，“启动一级防御，别拉警报。关施工区灯，让李根带新人去关键位置待命，穿便装，别吓到人。”
“明白。要抓活的吗？”
“最好。”
“行，我用维修机器人封几条路。”
通话结束。何涛摸了下耳钉，确认异能模块正常，然后出门。
外面城市还亮着。
基因进化成功的消息传开后，整个基地市都热闹起来。施工队连夜干活，起重机吊着钢梁来回跑。广场上有人测试力气，测力器被打到冒烟。连啃压缩膏的老工人都笑呵呵地说，现在搬水泥都不喘了。
高兴归高兴，防线不能松。
何涛往三号通风井走。路上看到两支运输队送物资。他停下，扫了眼领队的身份芯片——绿灯，正常。但副驾驶那人低头整理背包的动作太假，肩膀绷得很紧。
他没声张，绕到监控看不到的地方，发动空间感知。
三米，五米，十米……
地下管道有轻微震动，像是有人拆检修板。接着施工区路灯闪了一下，第二下，第三下，然后整片黑了。
“来了。”
这时进化大厅响起短促警报声——不是变异体突破的那种长鸣，是嘀嘀乱叫。备用电源没及时启动，明显是电磁干扰导致系统出错。
高处起重机的吊臂晃了晃，钢缆吱呀响，半空中的钢梁摇来摇去。人群开始乱，有人喊小心，有人往后退。
“李根！”何涛在频道里吼，“B组维持秩序，守住出口，别踩踏！”
“收到！”那边答得快，“二组列队！进化者在外圈，普通人往中间靠！”
何涛不再多说，冲向最近的检修口。他一脚踹开铁盖，跳下去，落地屈膝缓冲。手电一照，墙角有个黑影往里跑。
他没追，停下闭眼，展开空间感知。
十五米外两人并行；三十米左转一人蹲着；四十米尽头有个金属箱被打开，里面是三枚电磁脉冲装置。
“秦铮，七号点位，地下三层东侧支管，有炸弹。”
“收到。”秦铮声音冷静，“我锁定了他们的通讯频率，反向追踪……找到了，最后一个在五号出口，准备逃。”
“留一个活口。”
“我知道。”
何涛往前冲，脚步轻，呼吸稳。前面两人回头开枪。子弹飞来，他抬手一扭，弹道偏了，全打进墙里。他一闪身，瞬移三米，出现在左边那人背后，一肘砸在后颈，对方倒地。
另一人反应也快，扔出烟雾弹。白雾炸开，挡住视线。何涛不躲，直接冲进去。左手一抓，空间冻结——雾停在空中，灰尘也不动了。他看清位置，撞上去，两人滚在一起。
对方掏刀，他抓住手腕一拧，咔一声，刀掉了，人也老实了。
“别杀我！”那人发抖，“我们只是拿钱办事！”
“谁给的钱？”
“不知道……匿名转账，指令自动发的……”
何涛冷笑：“那你背上那个旧财团徽记，是纹身好看？”
那人僵住。
何涛掀开他衣领，看见半个褪色的莲花图案——楚云柔父亲当年的标志，早就该没了，居然还有人用。
“看来有人不想安分。”何涛把他拽起来，铐上束缚环，“走，回去聊聊。”
另一边，秦铮也没闲着。他用三台维修机器人堵住五号出口。最后一人刚钻出来，就被高压泡沫喷中，裹成粽子。
“抓到了。”他在频道说，“这家伙带着战术终端，加密等级高，应该是头。”
“带回审。”
二十分钟后，地下三层临时指挥中心。
三人全部控制。两个被制服，一个逃跑被机器人拦下。何涛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缴获的终端。屏幕上有一条没发出的命令：【清除目标：基因进化项目核心成员，执行方式：制造恐慌引发自相残杀】。
“挑得好时候。”他冷笑，“我们刚起步，你们就来搅局。”
秦铮站在后面，眼睛红，端着热营养膏：“吃点吧，你站六小时了。”
“我不饿。”
“你每次说不饿，其实最饿。”
何涛没接话，盯着终端屏幕划来划去，想破解密码。
“解不开。”秦铮说，“需要更高权限，或者等密钥刷新。”
“那就等。”
他把终端放下：“通知安保部，查所有后勤运输队的身份芯片，特别是最近三天进来的。进化大厅加物理锁，没有我签字，谁都不能单独进去。”
“你怀疑有内鬼？”
“我不怀疑，我确定。”何涛揉太阳穴，“这种事，从来不是一个人干的。”
秦铮点头，转身继续盯系统。
指挥中心灯很白，空气里有机油和营养膏的味道。外面慢慢安静了，施工队走了，人散了，只有巡逻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何涛没动。左耳耳钉还有点温，像是提醒他——这事还没完。
他抬头看墙上的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系统又弹出来：【签到仍未完成。信号源已撤离。警告：敌意值未归零，建议保持警惕。】
“你能不能说人话？”他低声骂。
没人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黑，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他知道，那些人还会回来。楚云柔的影子不会轻易消失。
但现在，他守住了这一晚。
秦铮打了个哈欠，靠在台上，眼皮快睁不开：“要不你去睡会儿？我还能撑。”
“我不困。”
“你每次说不困，其实最困。”
何涛没说话，伸手按了下秦铮肩膀，让他坐稳。
指挥中心安静下来。
只有机器嗡嗡响，和远处风吹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