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 第九章 | 灵魂之问
我一抬头，正好撞上李龚南那关爱弱智的眼神。
“穷山恶水出刁民，听过没？投资是你想拉就拉？恐怕你被奸商卖了还喜滋滋帮人数钱呢！”
我一时语塞，他乘胜追击：“哎我说，你防我跟防诈骗犯似的，为什么对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却一点戒心都没有呢？”
直击灵魂的一问。
对啊，为什么呢？我又没有金手指，可自从穿过来就好像一点儿没怕过？
我沉思良久才回答：“或许是因为，在这本小说里，根本就没有坏人？”
“怎么可能？童话故事里还得有个大灰狼呢。”
“嗯……仔细想想，这文里最坏的角色就是刘婷了，最大恶行就是想要趁女主生产时害她性命，还没成功。作者的格局就这么大，能写出的人性就这么片面浅薄，所以我总感觉，这里的人都缺乏作恶的意愿和能力……”
“这样都不算纸片人吗？”李龚南不依不饶地问，“如果他们全都局限于小说中的片面描写，就不能算独立完整的‘人’。反过来看，如果你认为这里的人与你我同等真实，那就不能假设他们全部单纯无害。”
我无言以对。
理性告诉我，他是对的。可是……
“那你呢？”我反问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身边都是NPC, 一个活人都没有，你是怎么做到心平气和不发疯的？如果是我，估计不到两个月就抑郁了。就这点来说，我还挺佩服你的。”
李龚南面色僵硬数秒，然后半气馁半抱怨地说：“终于让你佩服一次，居然是因为这个……我能文能武，玉树临风，你怎么不夸？”
我扑哧一下笑了：“都是穿越人士，我还不知道你那‘能文能武’有多少含金量？多半还得靠系统吧！我一穿来就无师自通地看懂了古文，还写得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我骄傲了吗？”
李龚南低头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抓起桌上一张纸拍到我面前，邀功似的说：“呐，工程计划书，没系统、百分百原创，厉害不？”
“厉害！”我笑眯眯地竖起大拇指，“可我高薪聘你做总工程师，这不是你的本职工作吗？”
他肉眼可见地泄气了：“难道在你眼中，我，我们，跟他们真的没有区别？”
“也不是。”我字斟句酌地回答，“这里的人与你我相比，的确有不同之处……怎么说呢，他们似乎被一股‘剧情之力’牵引着，在特定条件下会做特定的事情。”
“按照剧本行动，那不就是纸片人嘛！”
“并非完全按剧本来，不然我也不能这么快实现和离。更像是，在某种心理暗示之下，有着固定的倾向。比如那个男主，估计老早就想脱离这段婚姻去寻找真爱，但是碍于礼法不能表现出来。所以我稍微施压他便签了和离书。”
“这不还是、被剧情操控吗？”
“不不，说操控就太严重了，不如说是……容易被引导。”我耐心解释道，“容易被引导，难道不是真实人性的一部分？我们在现代同样受到各种广告和宣传的影响，轻则冲动购物，重则误入邪教……这与所谓‘剧情之力’的牵引又有何本质区别？”
李龚南听得认真，单手支颌，眉头微蹙，是专心思考的样子。
“你的想法……有道理，而且很有趣。你说那个‘剧情之力’到底是什么？”
我愣了一下：“我就是打个比方，我也不确定是否真的有这种东西。”
“嗯……我记得你说过，从你穿越的第一天就没按原剧情走过，对吧？”他的语气带着探究的好奇和兴奋，“那么在这过程中，你有感受到‘剧情之力’试图把你拉回正轨吗？”
我仔细回想一阵，好像有，但不多？
“说起来，和离是既定桥段，所以我大概并没有脱离剧情，只是加速了。然后男主去西北领军屯田的情节也提早发生……”
我忽然脊背发凉，慌乱中拉住他的手：“完蛋，刘婷病亡的时间点不会也提前了吧？有没有可能，因为我胡乱加戏，剧情之力就安排我提前杀青领盒饭？”
“怎么会？你别自己吓唬自己了。刚才你还说，都不确定‘剧情之力’是否存在。”李龚南反握住我的手，温和笑道：“况且还有我呢。我那边没剧本，随你自由发挥。”
男人的手掌很大，干燥而温暖。
可惜我还没来得及仔细体会这种触感，它就消失了。
我讪讪地把手缩回袖子里，左手摸右手，嗯，这感觉跟刚才截然不同。
再看李龚南，他抓起毛笔煞有介事地在纸上划拉，然而笔尖已经干透。
我假装咳嗽一声：“咳，那个，后天我们就要出发，今晚和明晚的侍卫集训就取消了吧？让他们早点休息，养精蓄锐。”
对方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回绝：“身为侍卫，训练是本职工作。”
“可是，他们白天也要下工地……”
“那叫以工代训，有额外津贴。晚上加训的是在工地干活练不到的部位。”
“这样一天下来，会不会运动过量，身体吃不消啊？”
“放心吧，都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耐糙得很。”
说到这里，李龚南略显烦躁：“我还没说你呢——你选侍卫是光看脸吗？”
“当然不是啊，身高、体重、性格，还有忠诚度，都是重要考察因素。”我试图理直气壮，但底气不是很足。
回应我的是一声冷笑。
“你挑的不是侍卫，而是男团吧！一群花架子，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因为这是个低武的言情小说嘛，在你来之前，根本就没有打架的需要……”我小声嘟囔道。
“哦，怪我咯？”他阴阳怪气地反问。
“没有没有，当然不能怪你。由衷感谢你对本地基础建设和人力培训所做的巨大贡献！你忙，你忙，我不打扰了。”
